楓丹聖十字教堂的空氣，是凝固的。
如果此刻有人問王薇在想什麼，她大概會篤定回答：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
她讀過太多小說。那些文字曾無數次在她腦海里勾勒恢弘的場面。
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覺得，那些她愛死的場面，在眼前的畫面下，寡淡得就像序章。
此時此刻，銀髮青年渾身是血。從心口正中下淌，在腳邊匯成一攤深漬。他臉色蒼白透明，額角冷汗泛著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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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站在那裡，背脊挺直。他低著頭，看著跪在腳邊的神父。
然後，他說：你跪著求神，神不會理你。
「那怎麼辦？」神父看起來很絕望。
而王薇，她也在問：那怎麼辦？？？
她進入這個該死的遊戲，曾經的一切，蕩然消失，她假裝堅強，在這個世界努力的活著。孤獨無助的時候，她也想問，那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
然後，那個青年說，輕飄飄的，他說：「站起來，自己站上去。」
他說：「你不需要跪任何神.....如果你自己成為神，還需要向誰許願呢？」
某一刻，楓丹聖十字教堂的鐘樓倏地響了。那是晚禱的鐘聲。
一連三下，是仿佛在迎接什麼的鐘聲。
「咚——」
「咚——」
「咚——」
王薇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那麼一點懂了....
......
景培本來是想說點什麼的。
比如，「大佬，需要支援就吱一聲，開團秒跟。」；
比如，「大佬，你胸口那個洞看著好疼，需要幫忙治療嗎。」......
但他什麼也沒說出口。因為他聽見那個人說：
「成神，很簡單的。」
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輕到在場所有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從不騙人。」
那人頓了頓。他說：「信我。」
然後，那人伸出手。
那隻手沾著血，指尖卻依然修長乾淨。它穿過空氣，穿過所有人屏住的呼吸，穿過瀰漫的血腥與塵埃，
輕輕抵在埃德蒙濕漉漉的、沾滿血污的眉心。
那動作依然很輕。
輕得像一個父親，在憐愛自己遍體鱗傷的孩子。
這種卑微與神聖，荒誕到讓人頭皮發麻。可偏偏，在場沒有一個人覺得違和。
當時當刻。
景培後來無數次試圖向別人描述那個瞬間，卻發現自己永遠詞窮。
他只記得，所有人都忘了呼吸。整個空間仿佛被抽空了聲音，只剩下那個銀髮青年的輪廓。還有指尖下，那個跪著的身影。
他們看著陳醉。那自內而外的蒼白神性，讓人想跪。
不是恐懼。是本能的、發自靈魂深處的......仰望。
景培忽然開口：「跟神也沒什麼區別了。」
沒人反駁，所有人都在見證著。也聽見著。
青年的聲音溫柔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福音。
而那個跪了三百年、從未被任何神明回應過的神父——
在他開口的那一刻。
終於抬起了頭。
就好像，三百年來所有的祈禱，都在這一刻，被聽見了。
「咚——」
鐘聲又一次撞響。
景培突然發現。
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那個人。
......
賀馳忽然想起一句話。他以前在某篇播客里聽過。
「有些人站著，就像在發光。」
當時他覺得這句話矯情得要死。發光？人怎麼可能發光？又不是燈泡。
現在他知道了。不是真的發光。
是你看著他的時候，眼睛移不開。
「高橋。」
賀馳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聽不出情緒的沙啞。可是他忽然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高橋轉過頭。他發現莫名其妙叫他的賀馳，也在看陳醉。
但老闆那個表情，高橋從來沒見過。
不是冷漠。不是疏離。不是我在審視你的那種高高在上。
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不是愛情，也不是崇拜，總之，他也形容不明白。
高橋忽然有點想笑。老闆啊老闆。你之前說人家想泡你。現在呢？
賀馳沒再說話。他只是看著陳醉。
看著那道渾身是血的身影，站在教堂迴蕩的鐘聲里，站在突兀出現的月光下，鍍上一層銀色微光。
他回味起身影說的那些話。
「站上去...我從不騙人...信我....」
賀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記住這些話。他只知道，這些話從他耳朵里鑽進去之後，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轉得他有點心煩。
「老闆。」
高橋的聲音也聽得賀馳很煩。
「你說，大佬剛才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還從來沒聽說過玩家能讓NPC成神的設定。」
賀馳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讓一個NPC成神這種事，在這個遊戲裡有沒有先例。他不知道NPC成神後，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那個跪在地上哭的神父，會不會真的站起來，站上去，站成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人說那些話的時候。他是信的。
不是信那些話會成真。是信那個人說那些話的時候，是認真的。
這就夠了。
.....
【文字轉播頻道·實時】
頻道里,討論得熱火朝天。他們首先看到的是：
【戰場實時信息：守誓陣營核心陳星正在對原副本核心單位埃德蒙·格雷進行信仰引導。】
【當前進度：87%】
【局勢預測：該單位若完成信仰體系重構，將可能加入守誓陣營。】
而上一條彈出的消息，還是一分鐘前【目標瀕死】的搞笑冥場面。
【不是！！剛剛都要死了！他是有什麼主角嘴炮感動BOSS的技能嗎？這也行？！！】
【？？？？？？？】
【所以那個守誓核心是在搞傳教嗎？這副本還有傳教玩法？？？？有點誇張了吧？】
【不知道。但那個NPC的反應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跪著。在哭。】
【一個副本核心NPC，跪著哭？？？真的有點牛啊！】
【......】
【我壓了討伐15000.....】
【別慌，還有106個人沒進場呢。】
【106打9，優勢還在討伐陣營。】
然後下一秒，一則搞笑的信息傳來：【陳星引導話術：我可以幫你成神，信我，我從不騙人。】
這一次，頻道里已經炸了。不是炸，是像被人丟進去一百顆手榴彈，然後蓋上蓋子。
【？？？？】
【進度92%了....這種話，NPC都信嗎？？？？】
【不是，我職業電詐，要是這也都行，那我上我也行！我能說得比他真實！！】
【所以說，這種智商的NPC加入陣營，也沒多大影響，剛剛嚇死我了....】
......
討伐陣營。
106人，以及帶隊的洛維斯，已經出現在教堂之外。
武爽的腳步頓住了。他抬起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
「......你們感受到了嗎？」
武爽的目光投向遠處那座教堂。
他的天賦是信息推演與戰場預判。這意味著他對任何超出常規的信息波動都極度敏感。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知到了什麼。
不是技能。像深淵底部湧起的潮汐。
「......我也感受到了。」阮晴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枚報廢的羅盤。那羅盤剛才又跳了一下。是抽搐。
就在這時,戰場信息也彈出來。
「我可以幫你成神，信我，我從不騙人。」
武爽愣住了。隊伍里其他人都愣住了。
一百零六人的討伐陣營，在楓丹聖十字堂外圍的暮色中，詭異地安靜了三秒。
然後有人笑出聲。「操，這是什麼中二台詞？」
也有人嗤笑著搖頭，「嘴炮技能嗎？他能幫NPC成神？那NPC腦子沒問題吧？這也信？！」
......
「那麼，埃德蒙，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成為神了嗎？，如果準備好了，就拿出那份『成神合同』，按照我的方法，你可以。」
埃德蒙說：「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