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的手還插在陳醉胸口。但他拔不出來。
不是卡住了。是那顆心臟，它明明就在那裡，卻拒絕被自己觸碰。
他眉頭緊鎖，指節用力。那顆心臟依然故我地跳動。不快不慢，甚至帶著一絲......懶得理人的從容。
「......神父。」
陳醉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戲謔，「你擱我胸口裡掏什麼呢？」
「這是....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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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一下，埃德蒙指間劇烈顫抖起來！
就在剛剛，他的靈性沒入陳醉胸口的創口，繞開那些正在修復的銀色紋路，向那顆心臟深處探去。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看到這個。
那是鐫刻在心肌最深處、與每一次搏動同頻共振的符號序列。
序列繁複、精密、層層嵌套，每一道筆畫都流淌著令他本能戰慄的氣息。
然後埃德蒙看見了。
那枚心臟表面，最核心的位置，三道符文如同活物般緩慢遊走。
那筆畫。那走勢。那晦澀到幾乎無法直視的結構。
和他暗屜里合同最末行的落款，一模一樣！！！
「……」
埃德蒙的呼吸停了。不是屏息。是真的停了。
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可能是「不可能」。可能是「怎麼會」。也可能是這三百多年來的祈禱詞。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埃德蒙想：他親手剖開自己，剜出那枚被封存的心臟碎片。這是他全部能給的，是他等待半生後終於等到的獻祭。他要讓自己成為恩人。
可現在，那容器好像只是靜靜看著他，像看一個可笑的人。
他好像在說：「你在助我成為神？可我從不需要誰來造就。」
埃德蒙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什麼表情。
他聽見自己所有計劃、所有犧牲、所有孤注一擲的執念，在目睹真相的瞬間，如同被抽走地基的塔，無聲地、徹底地，傾塌了。
不是因為他不夠努力。
不是因為他獻祭得不夠徹底。
而是，
他等待的神，從來不需要被成全。
因為，他早已是。
......
就在剛剛那一刻。陳醉痛到以為自己真就要這麼無了的時候。
某個意念，毫無預兆地貫入他的靈魂。
【人事部】
致：雇員陳醉（臨時工-試用期）
[工作通知]
經觀察評估，你已有能力獨立完成任務。茲指派你於當前任務位面執行以下工作內容：
1、回收編號【#317-B】的正式契約原件。
2、徹底解決編號【#317-B】契約前持有人因個人執念、精神污染等綜合因素造成的爛攤子。
[工作報酬]
我司一貫秉持人性化管理理念。你覺得你的工作適配什麼獎勵，任務結束後大可以講出來。只要合理，這邊自然會答應。
——畢竟，你工作賣力，咱們都好說。
【是否接受本次工作任務？】
【是/否】
陳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道意識都開始不耐煩地在他腦海里輕輕「嘖」了一聲。
「......等等。」
「我什麼時候成你們公司的臨時工了？你們付工資沒？！」
【......】
【......你簽過錄用通知。】
【忘了？】
陳醉愣了一下。然後他想起那張灰撲撲的破爛紙張。
他又沉默了。
所以這個副本開始。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克自己、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報應在等自己、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石頭在絆自己、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打不死自己的一直在打自己....
原來！特麼的是你們啊！！！！
打掃爛攤子...呵..算命的之前說自己有一劫，沒想到啊沒想到，原來是要到破爛副本里，來干保潔！！
「......那個。」
陳醉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胸口。
算了，退一萬步來說....有報酬..
不！！退一萬步那麼累，既然敢碰瓷我，我今天不反訛到你哭我都不姓陳！！
「工作我接了。」陳醉頓了頓。
「但報酬，」
「我得好好談談。」
【......？】
「你看啊。」
陳醉掰起手指。
「第一，回收契約，那是你們前員工留下的爛攤子，對吧？嚴格來說這屬於歷史遺留問題，不在我的正常職責範圍內。這是第一筆額外收費。」
【......】
【嗯。】
「第二，解決爛攤子，這是你們前員工造成的污染，包括但不限於精神污染、環境污染、以及那麼多條人命相關的因果污染。這是重大污染治理項目，需要專項經費。這是第二筆。」
【......】
【嗯。】
「第三，他現在，」陳醉指了指埃德蒙，「剛剛，是不是你看了他一眼？現在，他人快瘋了，心剛掏出來又塞回去，整個人的SAN值現在估計不到1%。這是你的爛攤子。我得負責給他做心理疏導、信仰重建、以及後續的社會功能恢復訓練。這是心理諮詢費用沒錯吧？所以，第三筆。」
【......】
【嗯。】
「第四，」陳醉目光落向教堂之外，估計這會兒，圍剿自己的人到了吧。
「外面還有一百零六個人，是系統招募來圍剿我的。」
他輕聲說。
「他們是衝著我來的。原因你很清楚，跟你前員工的爛攤子有關。」
「但你這份工作通知，是在他們進副本之後才發給我的。」
陳醉彎起唇角。那笑容在他蒼白失血的面容上綻開，艷到叫人難以移開眼。
「所以，這屬於緊急加班。」
【......】
【......】
【......你繼續說。】
「緊急加班，十倍工資。我們那的規矩。」
陳醉說，「而且因為是臨時指派，沒有提前24小時通知，屬於突發性加班。」
「需要額外支付加班補貼。」
【......】
那道深淵意識緘默許久，久到陳醉以為祂被自己虱子大開口嚇到。
祂活了很久。很久很久。
祂見過無數雇員。
有戰戰兢兢不敢多要一份報酬，祂樂見於此。有埋頭苦幹至死不敢抬頭看它一眼的，有簽了契約之後一輩子活在悔恨與恐懼中的，有為了活命什麼都願意做的。
沒有一個。從來沒有一個。
在第一次正式接受工作任務之前，就掰著手指頭跟它算加班費、歷史遺留問題專項經費、心理諮詢費、緊急加班十倍工資、突發加班補貼。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雖然祂不懂這些費都什麼意思。
【......你是第一個。】
【還沒幹活就要報酬的。】
「不是要。」陳醉認真地糾正祂。
「是談。」
「你看，咱們這是雙向選擇。你給我派活，我給你幹活；你付我報酬，我給你成果。」
陳醉話音微滯：「這叫公平交易。」
【......】
「而且，」陳醉眉峰一彎。「我這個人做事，講究定金和尾款。」
【......定金？】
「對。」陳醉點頭。「你看，外面那一百零六個人，馬上就要殺進來了。」
「我胸口還有個洞。這種情況下，我很難全力投入工作。」
那雙眼尾微挑的眼眸里，此刻帶著單純的、真摯的、毫無作偽的真誠。
「所以，你先付定金。定金到帳，我立刻開工。」
「活兒幹完，你覺得滿意，再付尾款。」
陳醉唇邊緩緩漾開一抹弧度，「不滿意嘛，尾款免了。」
【......】
意識沒再說話，比上次更久。
然後，
【……你叫什麼？】那道意識忽然問。
陳醉一愕：「……陳醉。」
【……記下了。】
又是一陣相對無言。
【定金。】
【要什麼？】
陳醉的眼睛瞬間亮了。真忽悠成功啦？？？
自己真是牛逼壞了。要是現在真啪一下壞在這裡，陳醉想，碎片拼起來一定是這五個字：我牛逼的一生。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