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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釜底抽薪!獵人的獵物不止是野獸

  「你說,我是該先清理門戶呢,還是……該先替我弟弟,跟你算一算這二十多年的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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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望的聲音不高,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扎進李明遠的耳膜,貫穿他的神經。

  李明遠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那副價值不菲的金絲邊眼鏡都遮不住他眼神里的驚駭。他引以為傲的冷靜、他賴以生存的偽裝,在這一刻被剝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原始的、被天敵盯住的恐懼。

  他想開口,想辯解,想說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可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棉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他能感覺到來自身後那棟二層小樓窗邊的視線,那道視線空洞、瘋狂,卻又帶著一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熟悉感。

  那是「黑瞎子」。是組織里那個最瘋、最不可控,卻也最鋒利的刀。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早就……

  「看來,你的『老朋友』,沒告訴你全部的計劃啊。」陳望鬆開了手,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樣,隨手將李明遠的手甩開。他轉身,從院子裡的石桌上拿起一個紫砂茶壺,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只告訴你,我老了,倦了,變成了一個只會寫書念經的廢物。他讓你來,用你們華爾街那套『文明』的玩法,兵不血刃地拿下我的山,我的家。對嗎?」

  李明遠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那輛豪華轎車上,冰冷的車身讓他打了個哆嗦。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老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情報里說,陳望已經十年沒摸過槍了。

  情報里說,他的手因為常年寫字,已經連一把刀都握不穩了。

  情報里說,他最大的弱點就是他那個瘋了的弟弟,親情是他無法擺脫的枷鎖。

  全是假的!

  這哪裡是一個退休的老人?這分明是一頭將所有爪牙都藏進了血肉里,只等獵物自己走進攻擊範圍的史前凶獸!

  「我……」李明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陳老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我只是……來談生意的。」

  「談生意?」陳望品了一口涼茶,然後將杯子重重地頓在石桌上。

  「砰」的一聲,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地一跳。

  「那你告訴我,」陳望抬起眼,目光如刀,「你們的『生意』,是不是也包括,在我孫子的奶粉里,加上那只有在南美雨林深處才能提煉出來的,能緩慢破壞兒童神經系統的『天使之吻』?」

  這句話一出,站在一旁的陳安安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猛地回頭,死死地盯住李明-遠。而李明遠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這件事,是組織的最高機密,是「老朋友」為陳望準備的,如果資本滲透失敗後的最後一道保險。其隱秘程度,連他這個級別的核心成員,都只是通過加密渠道接收到的指令,負責在海外安排人手操作。

  陳望……他怎麼可能知道!

  「看來,你身邊的『內鬼』,不止一個啊。」陳望看著李明-遠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便知道自己賭對了。他當然不知道什麼「天使之吻」,這不過是他根據前世的一些記憶,結合敵人狠毒的行事風格,詐出來的。

  可現在,他知道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陳望的身體裡無法抑制地升騰起來。他可以容忍敵人衝著他來,但他絕對不能容忍,任何人把主意打到他孫子,打到安安的孩子身上。

  「看來,我今天,是走不出這座山了。」李明遠慘然一笑,他放棄了所有抵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在觸碰到陳望逆鱗的這一刻,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走?你為什麼要走?」陳望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你可是我們紅旗山莊最尊貴的客人。安安,去,帶李先生和他的朋友們,去我們最好的客房住下。記住,要用我們山里人最高的待客禮節。」

  陳安安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她點了點頭,對著身後幾個一直處於戒備狀態的安保人員使了個眼色。

  「李先生,請吧。」陳安安的臉上重新掛上了職業的微笑,但那笑容里,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熱情,只剩下冰冷的客套。

  李明遠和他那群同樣面如死灰的下屬,被「請」進了莊園深處一棟獨立的院落。他們沒有被綁起來,甚至房間裡的設施依舊豪華。但他們知道,他們被軟禁了。這座看起來風景如畫的山莊,已經變成了一座插翅難飛的牢籠。

  送走了「貴客」,院子裡只剩下陳望和蘇清婉、陳安安三人。

  「爸,您為什麼不……」陳安安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也太便宜他背後那個人了。」陳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棟白色的小樓,「一個活著的、被嚇破了膽的『華爾街之狼』,比一百具屍體,能傳遞更多的『信息』。」

  「我明白了。」陳安安點了點頭,「我會讓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

  「不,你不用去問。」陳望搖了搖頭,「你越是問,他越是會半真半假。從現在起,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麼事?」

  「轉型。」陳望看著自己的女兒,眼中露出了深邃的智慧光芒,「繼續我們『伊甸園』的計劃。但是,要換一種玩法。」

  他頓了頓,仿佛在思考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安安,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等著敵人出招,然後去拆招。一個好的獵人,會主動去改變整個獵場的環境,讓獵物在不知不覺中,按照你設計的路線去走。」

  「從明天起,集團的所有對外宣傳,都要圍繞一個核心——我,陳望,正式退休,並且迷上了一樣新東西。」

  蘇清婉和陳安安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什麼新東西?」蘇清婉擔憂地問道。

  陳望沒有直接回答,他走進老屋,從一個積滿了灰塵的舊箱子裡,翻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台在七十年代末,他托邊境上的關係,用幾張上好的狐狸皮換來的,一台老舊的、前蘇聯生產的「澤尼特」牌膠片相機。

  他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拂去機身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攝影。」

  陳望舉起那台老舊的相機,透過那有些模糊的取景框,對準了院子裡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我要用這東西,去狩獵。去獵取這片山林的光,獵取它的影,獵取它的四季,獵取它全部的靈魂。」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困惑的妻子和女兒,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我要讓那個『老朋友』看到,我不僅變成了一個寫書的廢物,還變成了一個玩物喪志的、只知道拍些花花草草的糟老頭子。」

  「安安,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怎麼才能治好你小叔叔嗎?」陳望放下相機,聲音變得無比鄭重,「當藥物和語言都失效的時候,也許,只有最原始的、刻在血脈里的記憶,才能喚醒他。」

  「而我,就要用這些照片,去為他重建一個,只屬於我們陳家的,真實的『家』。」

  「他不是說家是謊言嗎?那我就親手,把這個『謊言』,變成他不得不信的『真實』!你覺得,這個玩法,夠不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