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寫完這些……你心裡,會難受嗎?」
蘇清婉的聲音,像一根羽毛,輕輕地落在了陳望那根因為高度緊繃而顯得有些僵硬的神經上。
陳望的目光,從稿紙上那段描述如何在兩百米外,準確擊中野狼左眼的文字上移開。他看著妻子那雙充滿了擔憂和心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難受。」
他坦然地承認了。他的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每寫一個字,都是在逼著自己,重新經歷一次殺戮。我能清晰地回憶起,子彈射出槍膛的瞬間,獵物倒地時的悲鳴,還有……它們眼中,生命光芒熄滅的樣子。」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那杯早已涼透了的濃茶,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讓他那因為長時間思考而有些發脹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但,晚秋,我必須寫。」他的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而又銳利,「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靠講道理就能安穩度日的。當豺狼已經亮出了獠牙,你跟它講仁義道德,它只會覺得你可笑,然後,把你撕成碎片。」
「我把這些寫下來,不是為了炫耀我的槍法有多准,也不是為了宣揚暴力。我是要讓安安,讓我們未來的孩子,讓所有可能面臨危險的人知道,有些時候,以殺止殺,才是最大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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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讓他們明白,掌握力量,不是為了去欺凌弱小,而是為了在家人需要你的時候,你有能力,去保護他們。當所有的道理都說不通的時候,我們手裡的槍,就是這世上,最硬的道理!」
蘇清婉靜靜地聽著,她看著丈夫眼中那不容動搖的信念,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了。
她知道,丈夫的心,從來沒有變過。無論是上一世那個沉默寡言的獵人,還是這一世這個掌控著龐大商業帝國的王者,他所有行為的最終目的,都只有一個——守護。
她伸出手,覆在了丈夫那握著鋼筆的手上,柔聲說道:「我懂了。你繼續寫吧,我陪著你。」
接下來的幾天,陳望和蘇清婉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這本《獵人經》的創作之中。
陳望負責輸出最核心,最原始的「乾貨」,而蘇清婉,則像一個最頂級的編輯,負責將這些「乾貨」,打磨、潤色,讓它們變得既有實用價值,又充滿了可讀性和文學性。
兩人分工合作,一個負責「骨」,一個負責「肉」。
一本堪稱奇蹟的著作,就在這遠離塵囂的深山書房裡,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創作了出來。
一周後。
當陳望寫下全書的最後一個句號時,他和蘇清婉,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桌子上,擺著一沓厚厚的,足有幾百頁的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兩人這幾天的全部心血。
「終於……完成了。」蘇清婉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喜悅和滿足感。
陳望沒有說話,他只是拿起那厚厚的稿紙,一頁一頁地,仔細地翻看著。
這裡面,有他兩世為人的所有經驗和智慧,也有妻子徹夜不眠的陪伴和付出。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本書了,這是他們夫妻二人,心血的結晶。
兩人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對稿紙進行了最後的整理。
他們將稿紙,分成了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刪減掉了所有最核心的軍事機密、那張手繪的戰術地圖,以及關於「伊甸園」和那個神秘組織推測的「公開版」。這個版本,保留了所有的野外生存技巧和對自然的敬畏之心,是一本完美的,可以面向大眾的,荒野生存「聖經」。
而另一部分,則是包含了所有一切,最原始,最完整,最致命的……「核心版」。
做完這一切,陳望拿起了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撥給了王大柱。
三天後。
一架黑色的,塗著「紅旗安保」標誌的軍用級直升機,打破了山谷的寧靜,穩穩地降落在了莊園的停機坪上。
王大柱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從飛機上跳了下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眼神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的保鏢。
「哥!嫂子!」王大柱快步走到陳望和蘇清婉面前,恭敬地喊道。
「情況怎麼樣?」陳望直接問道。
「一切順利。」王大柱的臉上,露出一絲興奮和崇拜,「哥,你這招『金蟬脫殼』,實在是太高了!自從您宣布退出公司一切事務,專心在山裡『養老寫書』的消息放出去之後,那些之前一直盯著我們的國內外勢力,一下子就放鬆了九成的警惕。那個組織,也安分了很多,再沒有搞什么小動作。」
「我們的『冬眠』計劃,就在這種所有人都以為我們睡著了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全面鋪開了。現在,我們的人,已經成功滲透到了那個『老朋友』所在國度的每一個角落。可以說,一張針對他們的天羅地網,已經徹底張開,就等您一聲令下,就可以收網了!」
陳望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沒有再多說廢話,而是將手中那兩個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袋,遞給了王大柱。
「這個,」他指了指那個稍薄一些的,裝著「公開版」手稿複印件和電子版U盤的文件袋,「你想盡一切辦法,聯繫國內最好的出版社,用最快的速度,把它給我印出來。不要怕花錢,印刷要最精美,發行渠道要最廣。我要讓這本書,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大江南北,甚至,傳到國外去。」
「是,哥!」王大柱鄭重地接過。
「而這個……」陳望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的凝重。他將另一個用防水防火材料密封,並且加了配重,確保在任何情況下都會沉入水底的,厚重的袋子,遞到了王大柱的手裡。
他的聲音,壓低到了只有王大柱能聽到的程度。
「你親自,隻身一人,甩掉所有的尾巴,用最安全的方式,把它,親手交到張部長的手裡。告訴他,這是『伊甸園』的敲門磚,也是我陳望,送給國家的……一份投名狀!」
王大-柱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袋子,只覺得自己的手上,仿佛托著一座山的重量。他能感覺到,這裡面,裝著的,是足以改變這個國家未來走向的,驚天秘密。
「哥,我明白!就算是死,我也保證,把它,安全送到!」王大柱的眼中,閃爍著決死的光芒。
他沒有再多停留,對著陳望和蘇清婉,重重地鞠了一躬,便轉身,帶著那兩份文件,登上了直升機。
螺旋槳捲起巨大的氣流,直升機拔地而起,很快,就變成了一個遠去的小黑點。
蘇清婉站在陳望的身邊,看著那空曠的停機坪,輕聲問道:「大柱走了,你那本驚天動地的書也送出去了。接下來呢?我們……等嗎?」
陳望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遠處,那片狼群不敢靠近的,神秘的南脊山脈。
他的眼神,像一隻鎖定了獵物的鷹隼,銳利,而又充滿了耐心。
「不等。」
他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我們去接一個人。一個……早就該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