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朋友，欠了我一筆血債。現在，他把帳單，送到我家裡來了。」
陳望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進在場每個老人的心裡。
李鐵頭那張被酒精和歲月染紅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他戎馬半生，對危險的嗅覺甚至超過了野獸。他死死盯著那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黑線，和他周圍那些被陳望用眼神標示出的區域，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李鐵頭壓著嗓子，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看不懂那東西的構造，但他看得懂陳望臉上的表情。那是只有在面對最兇殘的敵人時，才會露出的、混雜著暴怒與冷靜的殺氣。
「是絆發索，高強度單晶纖維的，幾乎看不見，但韌性比鋼絲還好。連著的，是三到五顆定向破片雷，呈品字形布置。不管從哪個方向觸發，都能形成一個無死角的扇形攻擊面。踩上去的人，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陳望的解釋，沒有帶任何感情，像是在背誦一段武器說明書。
可這段說明書的內容，卻讓在場所有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老兵，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定向雷！
這不是普通獵人，甚至不是普通悍匪能有的東西！這是正規軍，而且是特種作戰部隊才會使用的玩意兒！
「誰幹的？是……是境外的那些雜碎？」張繼善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他想到了邊境線上那些不安分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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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紅旗』安保的全天候監控下，悄無聲-息地潛入到這裡，布下這種東西，還能精準地避開所有巡邏路線……」陳望緩緩站直了身體，目光如同刀鋒般掃過這片死寂的叢林，「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雜碎了。這是衝著我來的。」
他從不做無意義的假設。對方既然能在這裡布下第一個陷阱，就一定有第二個，第三個。他們現在所站的這片區域，很可能已經變成了一片死亡雷區。
「媽的！」李鐵頭啐了一口，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那裡早已經沒有了熟悉的配槍，只有一隻空蕩蕩的皮質槍套模型，那是他退休後為了紀念留下的念想，「陳望，我們現在怎麼辦？退回去？」
「退？」陳望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讓山林都為之顫抖的野性，「我陳望的字典里，沒有這個字。在我自己的地盤上，被幾隻躲在暗處的老鼠嚇得掉頭就跑？傳出去，我這『山神』的名號，還要不要了？」
他環視了一圈身後的老人們，他們雖然年邁，雖然震驚，但沒有一個人的臉上露出恐懼。那是一種早已刻進骨子裡的鎮定和鐵血。
「各位叔伯，看來今天的遊山玩水，得換個項目了。」陳望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今天，就讓你們這幫老炮，看看新時代的仗，是怎麼打的。」
說著，他抬起手，對著自己衣領上一個毫不起眼的紐扣，輕輕敲擊了三下。那是一個偽裝成紐扣的緊急通訊器。
一秒。
兩秒。
三秒。
林子裡，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李鐵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陳望，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黑影，就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陳望的身後。
那是一個穿著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數位化迷彩作戰服的年輕人。他的臉上塗著油彩，看不清面容，但那雙眼睛，亮得像黑夜裡的星星，冷靜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他出現的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仿佛他本就是這林子裡的一棵樹，一塊石頭。
在場所有的老兵，瞳孔都是一震。他們都是玩了一輩子偵察與反偵察的老手，可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年輕人是什麼時候靠近的！
年輕人出現後，一言不發，只是對著陳望，微微低頭，算作行禮。然後，他單膝跪地，從戰術背包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如同探測器一般的儀器。他將儀器貼近地面，那根致命的絆發索附近。儀器上的屏幕亮起，幾道紅色的波紋和數據飛快地閃過。
年輕人看了一眼數據，然後又從背包里拿出一把看起來像是剪刀，但造型極為奇特的工具，和一小管噴霧。
他對著那根黑色的細線，極其精準地噴出了一點白色的霧氣。那霧氣接觸到細線後，迅速凝結成一層白霜。隨即，他手裡的工具「咔嚓」一聲，輕而易舉地將那根比鋼鋼絲還堅韌的絆發索剪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緊接著，他如同鬼魅般，在這片林地里快速移動。不到五分鐘，他就從三處不同的地方，挖出了三顆偽裝成石塊的定向雷，並且熟練地拆除了引信。
做完這一切，他提著三顆啞火的炸彈，再次回到陳望面前，將東西放在地上，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老闆，A區1號陷阱已排除。根據對方的布置手法和詭雷設置，是『響尾蛇』傭兵團的風格。他們一共進來了七個人，成品字形三人偵察小組在前，四人火力小組在後。三個小時前，他們剛剛越過我們設置的第二道電子防線，目前正在向您的莊園B區東南方向滲透。距離，三點七公里。」
年輕人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陳望，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那是一種混雜著崇敬與殺意的狂熱。
「『山鬼』已經鎖定了他們每一個人的位置。『狼牙』小隊請求出擊。」
李鐵頭和張繼善他們，已經徹底聽傻了。
『響尾蛇』傭兵團？電子防線？『山鬼』？『狼牙』小隊？
這些只在電影和小說里才聽過的詞彙，如今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充滿了高科技與血腥味的殘酷世界。
陳望看著年輕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伸出手，在那年輕人滿是油彩的臉上，輕輕擦了一下，露出了下面一張雖然年輕，但稜角分明，眼神堅毅的臉龐。
「小五，長大了。也更有本事了。」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那群還在震驚中的老人們，笑著介紹道：「給各位叔伯介紹一下。他叫趙武，我習慣叫他小五。二十年前，我在邊境線上撿到的一個快要餓死的孤兒。當時，他爹媽就是被『響尾蛇』的人給殺的。」
陳望的目光，再次落回趙武的臉上，聲音變得冰冷而又不容置疑。
「小五，告訴『狼牙』，我不喜歡活口。」
趙武重重地點頭，眼中殺機畢現：「是！老闆！」
陳望看著遠處那片群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還有。」
「告訴王大柱，給我接通那個『老朋友』的加密線路。他不是喜歡看戲嗎？那我就讓他親眼看看，他派來的這幾條狗，是怎麼被我……一根一根，敲斷骨頭的。」
趙武聽完，眼神中的狂熱更盛，他猛地轉身，對著衣領上的通訊器，用一種壓抑著興奮的冰冷聲音下達了指令。
「『狼牙』注意！『山神』有令，目標區域，B區東南，坐標XXXX，YYYY。重複，『山神』有令！」
「——清場，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