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顧潮生就去找了篾匠老劉和鐵匠張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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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正在院子裡編籮筐，看見顧潮生進來，手上的活沒停，嘴裡先開了口。
「又來了？上回那三十個籠子好使不好使？」
「好使。」
顧潮生搬了個小板凳坐下。
「我要追加，一百個。」
老劉的手停了。
他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轉頭看著顧潮生。
「一百個？」
「一百個，規格跟上回一樣，工錢還是五塊一個，五百塊。」
老劉把手裡的籮筐放下了，搓了搓手指上的竹屑。
「潮生，一百個籠子，我一個人做不過來，就算不睡覺也得十天。」
「那就找幫手，您帶兩個徒弟一起做，工錢我照付，按件算。」
「我那兩個徒弟手藝粗，怕做不到你要的精度。」
「您盯著就行，關鍵部位您親手來，框架和綁紮讓徒弟干，五天能出一百個不？」
老劉在心裡算了一下，點了點頭。
「五天，緊一緊能出來。」
「那就五天，我後天來拿第一批。」
顧潮生又騎車去了鎮上張鐵柱的鐵匠鋪。
張鐵柱正在打一把鋤頭，看見顧潮生進來，把錘子往砧子上一擱。
「又要骨架？」
「一百套。」
張鐵柱的眉毛挑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一百套，三百塊，五天交貨，行不行？」
「行。」
「爽快。」
張鐵柱抄起錘子又開始打鐵。
「你那籠子到底抓了什麼好東西，一口氣要一百個？」
「龍蝦。」
「值錢？」
「值錢。」
「多值錢？」
「鐵柱哥，你把骨架做好就行，別的別問。」
張鐵柱哈哈笑了兩聲，錘子落在鐵砧上叮噹作響。
「行，不問，反正跟著你幹活不愁沒錢拿。」
。。。
安排好籠子的事，顧潮生回到碼頭，把李大海和陳大炮叫到一起。
「從今天開始，龍蝦線固定排班。大海跟我跑收籠，兩天一趟，小軍負責押車送貨去省城。大炮你繼續盯魚塘和近海捕撈，石斑和對蝦的訂單不能斷。」
陳大炮一臉不情願。
「生哥，憑什麼每次好事都沒我的份，我也想去抓龍蝦。」
「你去抓龍蝦誰看魚塘？上回趙德發的人半夜來偷魚你忘了？」
陳大炮的臉一黑。
「那幫孫子還敢來？」
「防人之心不可無。魚塘里那批石斑再養兩個月就能出貨，值十幾萬，你給我看死了。」
「行吧。」
陳大炮撓了撓後腦勺。
「那龍蝦我能不能分兩隻嘗嘗？」
「等下批收上來給你留兩隻，自己蒸著吃。」
陳大炮立刻咧開嘴。
「夠意思，生哥。」
李大海在旁邊插了一句。
「潮生，一百個籠子投下去，一趟能收多少？」
「保守估計三百斤以上。」
李大海吸了口涼氣。
「三百斤，兩萬四千塊？」
「差不多。兩天一趟，一個月十五趟，光龍蝦一項月收入就能過三十萬……不對，三十六萬……」
「別算了。」
顧潮生打斷他。
「數字太大容易讓人飄，一步一步來，先把籠子做出來投下去再說。」
李大海使勁點頭，但眼睛裡的光怎麼也壓不下去。
。。。
五天後，一百個龍蝦籠全部到位。
顧潮生把投放點分成了兩個區域。
第一個點位還是原來那片沉礁區，三十個舊籠子加二十個新籠子，總共五十個。
第二個點位在第一個點位東南方向三海里外，那裡有一片更深的火山岩帶，水深五十到六十米，礁洞更大更密，顧潮生前世的記憶里，那片區域的龍蝦個頭比第一個點位還要大。
五十個籠子投在第二個點位。
兩天後第一次收籠，結果比預期還好。
第一個點位，五十個籠子收上來一百三十二隻龍蝦，總重二百六十八斤。
第二個點位，五十個籠子收上來九十七隻，但個頭明顯大一圈，總重二百四十一斤。
兩個點位合計：二百二十九隻龍蝦，總重五百零九斤。
五百零九斤，八十塊一斤，四萬零七百二十塊。
一趟。
李大海站在甲板上，看著滿滿六個活水桶里擠擠挨挨的龍蝦，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那裡。
「潮生，四萬塊。」
「嗯。」
「一趟四萬塊。」
「嗯。」
「一個月十五趟……」
「別算了，回去。」
顧潮生發動船機，二號船載著六桶龍蝦朝碼頭駛去。
李大海坐在船尾，嘴巴張著合不上，海風灌進去都沒感覺。
。。。
從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初，顧潮生的龍蝦線穩定運轉了半個月。
兩天一收，每次三百到五百斤不等，周小軍每三天押一趟車去省城交貨，林耀輝那邊照單全收，驗貨當天結清現金。
半個月下來，龍蝦一項的總收入突破了八萬塊。
加上石斑魚和對蝦的常規訂單，顧潮生十一月份的總收入超過了十萬。
十萬塊。
這個數字在整個縣裡都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做到。
但顧潮生沒有聲張，錢進了帳就存進縣信用社，存摺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厚，他的日子卻跟以前沒什麼兩樣，還是那身舊衣服，還是那雙解放鞋，還是天不亮就出海。
消息還是傳出去了。
周邊幾個村的漁民不知道從哪裡聽說顧潮生在抓龍蝦賺大錢，有人開始偷偷模仿，用竹條編了籠子往海里扔。
但他們不知道投放點位，隨便找了片近海淺水區就把籠子丟下去，等了三天拉上來，空的。
又有人跑到顧潮生投籠的那片海域附近碰運氣，但那片沉礁區水深四五十米，他們的小木船連錨都拋不到底，籠子放下去被洋流沖得七零八落，浮標都找不回來。
還有人學著做餌料，但配方不對，用的是新鮮魚肉，龍蝦根本不感興趣。
折騰了一圈，一隻龍蝦都沒抓到。
陳大炮在碼頭上聽見幾個外村漁民在罵罵咧咧，忍不住湊過去。
「怎麼了，哥幾個臉色不太好看？」
「別提了，學人家顧潮生做籠子抓龍蝦，籠子做了二十個，扔下去三天，一隻都沒有，白瞎了材料錢。」
陳大炮嘿嘿一笑。
「那是你們不會做，我生哥那籠子，有講究的。」
「什麼講究？你給說說。」
「說不了，商業機密。」
陳大炮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幾個漁民在後面乾瞪眼。
顧潮生知道這事之後，沒當回事。
技術壁壘不在籠子本身，在於三樣東西：精準的投放點位，正確的餌料配方，以及對龍蝦習性的深度了解。
這三樣東西，全在他腦子裡，別人偷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