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海面變得遼闊舒展。
水色從渾濁的深青色，漸漸過渡成了深邃清透的蔚藍。
這裡徹底遠離了暗礁密布的死地，連帶著起伏的涌浪都變得溫和且規律。
陸峰緩緩收起油門拉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鐵殼船順著水流的慣性，在水面上平穩地向前滑行。
陸峰大步走到船頭，迎著略帶涼意的秋風，雙眼深處湧起一股熟悉的溫熱。
探寶神光的視界，瞬間穿透了四十多米深的海水。
這底下的地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坦沙床。
陸峰的目光向下探尋。
在距離泥沙底大約兩三米高的水層中，一團濃郁奪目的紫銀色光芒，正順著底層的洋流緩慢向前推移。
這團光芒的面積大得驚人，首尾相連，將那片幽暗的深海映照得色彩斑斕。
陸峰定睛細看，那是一支龐大的野生白鯧魚群！
白鯧魚身子扁平寬大，刺少肉厚。
在八十年代的城裡，這種魚是高檔酒樓辦喜宴時的搶手尖貨。
它們生性喜歡成群結隊地貼著海底洄游，此時正好結結實實地撞進了陸峰的視野。
「大哥，減速，掛低擋！」
陸峰轉過身，快步走向後甲板，「建業，把那張最大的重型底拖網拿出來。
底部的網繩上，再多加三塊生鐵鉛墜！」
陳建業大聲應和，立刻彎腰解開網具。
他常年在部隊練就的手腳十分麻利，幾下就把沉甸甸的鉛墜死死綁在了網底。
「峰哥，這底下是跑著大群的底棲貨？」陳建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眼中透著幹勁。
「一群順著冷水流越冬的野生大白鯧。」陸峰拉過卷揚機上的粗壯鋼絲繩，扣在底網的精鋼環上，「這魚群密度厚實，加鉛墜是為了讓網口在水底張得更開，貼沙床貼得更死。」
陸大山在駕駛艙里穩穩地控著方向舵，將鐵船的航速壓到最低。
「下網！」
伴隨著陸峰的指令，一百多斤重的大網順著船尾滑入水中。
卷揚機的滾筒飛速釋放著鋼絲繩。
直到網底穩穩地沉在四十米深的沙床上，陸峰才一把推上鎖扣。
鐵殼船頂著下層的水流，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海底推土機，緩慢而平穩地向前拖拽。
這是一種純粹的機械力量與大自然的博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二十分鐘後，生鐵卷揚機的齒輪處，傳出了一陣沉悶的負重摩擦聲。
原本還算鬆弛的粗壯鋼絲繩，在一瞬間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直線！
七米長的紅色鐵殼船，船尾被水下傳來的巨大阻力猛地往下一拽，激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峰子！壓手了！這分量沉得壓手！」陸大山死死抓著方向舵，大聲吼道。
「起網！」
陸峰一步跨到生鐵卷揚機前，一把推上離合拉杆。
伴隨著清脆的齒輪咬合聲，常柴發動機的動力全力輸出。
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尾氣，卷揚機的滾筒開始慢慢收緊鋼絲繩。
沉甸甸的墜力順著鋼絲繩傳導到船身上。
陳建業站在船舷邊，探著半個身子往下看。
「出水了！」
隨著陳建業的一聲高喊，一個龐大無比的網兜轟然破開海面。
網眼裡兜滿了銀光閃閃的海貨，海水順著網眼「嘩啦啦」地往下傾瀉。
陸峰操作著滑輪組，將沉重的大網一點點拽上後甲板。
他拿刀挑開底部的活結繩。
瀑布般的海貨瞬間傾瀉而下！
滿甲板鋪開了成百上千條扁平寬大的野生白鯧。
每一條都有菜盤子那麼大。
銀白色的魚鱗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亮眼奪目的光澤。
無數條魚尾拍打著厚實的木甲板，發出密集的「啪啪」聲響。
「老天爺！全是大白鯧！
這品相，拉到市里絕對要被那些大老闆搶破頭！」陸大山看著這滿地的銀光，十分激動。
「別愣著看，趕緊分揀入筐！這種魚鱗片嬌貴，離了水容易死，馬上送進冰艙鎮住！」
陸峰穩住節奏，有條不紊地指揮兩人幹活。
三個人戴著厚手套，彎著腰在甲板上快速分揀。
一筐筐銀光閃閃的野生白鯧被抬進船艙，撒上潔白的碎冰漿。
冰冷的溫度瞬間鎖住了白鯧最頂尖的鮮活度。
這批貨的分量足足裝滿了二十多個大號竹編筐，把保鮮艙塞得嚴嚴實實。
「大哥，沖刷甲板，返航！」
陸峰走回駕駛艙，掛上前進擋。
鐵船碾開海浪，迎著秋日的暖陽滿載而歸。
……
下午兩點多。
白海鎮老街的私人冷庫後院裡，製冰機的嗡嗡聲不絕於耳。
四海飯店的冷鏈輕卡早就倒進了院子。
採購部王經理站在棧橋邊，看到大柱用板車推上來的一筐筐野生大白鯧，臉上的笑意瞬間擴散開來。
「陸老闆，你這是把東海的白鯧老巢給端了啊！」
王經理上前翻了翻碎冰，拿起一條盤子大的白鯧，連連點頭，「這魚身厚實，鱗片一點沒掉。
我們總店馬上要接市里好幾個大單位的國慶宴席，正愁弄不到這種鎮桌的硬貨！」
工人們手腳麻利地將竹筐搬上大台秤。
「第一筐，八十五斤！」
「第二筐，九十二斤……」
隨著大柱響亮的報數聲，王經理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陸老闆，一共是一千八百五十斤整！」王經理抬起頭，報出了最終的斤數。
「這批白鯧個頭大、成色亮。
我按市面上最高檔的收購價，十五塊錢一斤給您算。」
王經理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總共是，兩萬七千七百五十塊！」
兩萬七千多塊！
站在旁邊幫忙卸貨的陳建業，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一網下去，又是一筆普通人干一輩子都攢不夠的巨款！
王經理拉開黑色的公文包。
他點出整整兩大捆用牛皮紙紮好的大團結，外加幾疊散鈔，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舊木桌上。
陸峰將錢收攏，穩穩地裝進軍綠色的帆布包里。
他感受著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運籌帷幄的銳氣。
算上家裡縫紉機暗格里藏著的那十一萬五千塊，他的總資產，在這一刻正式突破了十四萬大關！
縣造船廠那艘一百二十噸雙雷達遠洋大鋼船的尾款，終於全數湊齊了。
他重活一世，在這片海域穩紮穩打了一個多月。
今天，終於徹底夯實了走向大洋深處的絕對底氣。
「大哥，建業。
把冷庫收拾利索，咱們回村！」
陸峰拍了拍厚實的帆布包，迎著初秋清爽的海風，大步跨出了後院的大鐵門。
錢湊齊了。
接下來，就該帶媳婦去鎮上的老中醫那裡，把家裡最要緊的那件大喜事給徹底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