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村口,那棵百年大榕樹下。
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幾個幹完農活的村婦,正湊在一起剝著海蠣子。
海風吹拂,也吹不散她們嘴裡的碎碎念。
話題自然又繞到了這兩天風頭最盛的陸峰身上。
「哎,你們說奇不奇怪,今天大退潮,全村人都去灘涂上搶貨,怎麼沒見著陸家老三?」
一個穿著粗布褂子的黑胖婦人,一邊熟練地撬開海蠣子殼,一邊撇著嘴。
「那還用問?肯定是把錢全敗光了!」
「我打聽過了,他之前買肉加上那些精白米,起碼花了十來塊錢!」
「他還買了三卷上好的油氈紙,可得花好多錢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就他那種爛賭鬼的德行,手裡還能留得住過夜的錢?」
「這會兒啊,八成是和那個病懨懨的沈晚秋,躲在屋裡喝西北風呢!」
周圍幾個村婦聽了,紛紛發出一陣深以為然的鬨笑。
這幾天陸峰扛著大包裹和油氈紙回村,確實狠狠震了她們一把。
但經過一番心理建設後,她們憑藉著固有的偏見,再次給自己找回了心理平衡。
爛泥就是爛泥,永遠也扶不上牆。
那個街溜子永遠也成不了事!
「哎,你們快看,村道那邊走過來的是誰?」
突然,一個眼尖的年輕媳婦停下了手裡的活,指著村口那條黃土路,滿臉驚訝。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只見村道盡頭,兩個身影正迎著秋日的陽光並肩走來。
遠遠看去,那是氣派十足。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猶如一棵蒼勁的青松。
他身上穿著一套筆挺的藏青色的的確良衣褲,剪裁極其合身。
腳下踩著一雙鋥光瓦亮的黑皮鞋。
這年月,農村人連見都沒見過幾次真皮鞋,更別提穿了。
而走在他身邊的女人,更是惹眼。
一身鮮艷奪目的紅色的的確良長裙,收腰的設計完美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腳上同樣踩著一雙黑色的亮面小牛皮鞋。
陽光灑在她身上,紅黑相間,透著一股獨有的時髦與貴氣。
「老天爺,這是鎮上哪個大領導下來視察了?」
「還是說,是哪個發了大財的華僑老闆回鄉探親了?」
黑胖婦人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污,生怕一會大人物走近了,嫌棄她們這群鄉下粗人。
其他幾個村婦也都緊張地站了起來,眼神里滿是敬畏和好奇。
隨著那一男一女越走越近,他們臉上的輪廓也逐漸變得清晰。
大榕樹下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原本嘰嘰喳喳的討論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啪嗒!」
黑胖婦人手裡的海蠣子刀,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
她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快要撕裂眼角,死死盯著越走越近的兩人。
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不僅是她。
在場的所有村婦都呆住了,仿佛石化了一般!
因為她們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個穿著一身高級衣褲、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的男人。
竟然是她們剛剛還在肆意嘲笑的街溜子陸峰!
而那個穿著紅裙皮鞋,美得讓人自慚形穢的女人。
竟然是那個常年穿著破爛打補丁的衣服、面黃肌瘦的沈晚秋!
這怎麼可能?!
此時的沈晚秋,抹上了最好的蛤蜊油和雪花膏,肌膚透出了一層瑩潤健康的細膩光澤。
她本來就生得極美,只是以前被苦難和飢餓徹底掩蓋了。
如今紅裙加身,那優越至極的骨相瞬間凸顯出來。
猶如海風中傲然綻放的紅玫瑰,帶著一絲堅韌而清麗的絕美容顏。
「這……這真的是晚秋?」
一個村婦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顫。
「那身衣裳,還有那雙小皮鞋……得多少錢啊?把咱們兩家賣了都買不起吧!」
極度的震撼。
伴隨著極其猛烈的酸楚和嫉妒,瘋狂撕扯著這些村婦的神經。
她們甚至剛才還在嘲笑陸峰這兩天不斷買東西是打腫臉充胖子。
現在,人家就直接把價值幾十塊錢的頂級行頭,大搖大擺地穿在了身上!
現在她們的感覺比被抽了十幾個大嘴巴子還要難受。
陸峰牽著沈晚秋的手,神色極其從容地走向大榕樹。
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淡淡地掃過這群面色慘白、呆若木雞的村婦。
沒有嘲諷。
沒有炫耀。
甚至連一絲情緒的起伏都沒有。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邊最不起眼的雜草。
沈晚秋跟在陸峰身邊。
感受到了周圍那些極其複雜、充滿了震驚、嫉妒,又有些許敬畏的目光。
陸峰寬厚有力的大手始終緊緊握住了她。
一股源源不斷的暖流和安全感,順著手心傳遍全身。
沈晚秋深吸了一口氣。
她咬了咬紅唇,緩緩抬起了自己那張明艷動人的臉龐。
挺直了單薄卻堅韌的脊背。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步履從容地穿過人群。
踏著那條熟悉的黃土路,朝著村尾的家走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走遠。
大榕樹下才爆發出各種聲音。
「我的個乖乖……陸家老三這到底是發了什麼橫財啊?」
「剛才他掃我那一眼,我感覺腿肚子都在轉筋,這哪裡還是以前那個混子,這氣派可大得狠咧!」
黑胖婦人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臉色煞白,滿心都是後怕。
她暗暗慶幸剛才嘲諷的話沒有大聲喊出來。
否則,以陸峰現在這種深不可測的架勢,想針對她,恐怕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
回到家。
推開那扇破木門。
屋裡雖然依然家徒四壁。
但因為屋頂已經被油氈紙封得嚴嚴實實,不再漏風漏雨,反而多了一絲屬於「家」的聚氣感。
沈晚秋換下了新買的黑皮鞋。
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塊乾淨的破布,仔細擦拭著鞋面上的微小灰塵。
然後將皮鞋像供奉珍寶一樣,端端正正地擺放好。
做完這些,她才換上舊布鞋,準備去灶台燒火做飯。
「媳婦,別做飯了,先過來坐下。」
陸峰拉過一把長板凳,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怎麼了?」沈晚秋仰起那張清麗的臉龐,眼神里滿是柔情。
陸峰沒有說話。
他伸手探進懷裡,將那沓厚厚的大團結,整整齊齊地掏了出來。
「啪」地一聲,平鋪在破木桌上。
「一千多塊!」
沈晚秋捂住嘴,雖然在供銷社已經知道陸峰賺了巨款,但當這筆錢真實地擺在眼前時,她依然被震撼得心跳加速。
「不僅是這些!」
陸峰深邃的目光,越過窗戶,看向遠處波瀾壯闊的藍色大海。
「淺灘和礁石區的頂尖好貨,終歸有限。」
「我天天去那裡趕海,賺到的錢,也足夠讓我們的生活變得很好很好。」
「但在我眼裡,這些都只是小打小鬧。」
沈晚秋敏銳地察覺到了陸峰語氣里的那股龐大野心。
她沒有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此刻的陸峰,散發著一種光芒。
「陸峰,你想怎麼做?」
陸峰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明天,咱們去鎮上的造船廠。」
「我想拿這筆錢,買下全村第一艘柴油大鐵船!」
「我想帶你,去大海撈最頂級的真金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