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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今天讓你見點紅!

  林潮生腳步沒停,竹筐往肩上一顛,徑直朝那瘦高漢子撞了過去。

  那漢子沒料到他敢硬來,胸口被筐沿頂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矮壯的那個伸手按住竹筐,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把貨留下孝敬九爺,人滾蛋,聽懂沒有?」

  林潮生看著巷子兩邊。牆根堆著爛麻袋,前頭是死胡同,後頭也被人堵住。黑九爺這個名號,他前世聽過。

  燈塔公社黑市的蛇頭,專挑外鄉人和沒靠山的漁民下手。

  貨好的收三成水錢,貨差的直接搶。誰敢鬧,就讓人半夜掉溝里。

  「九爺的規矩是收三成水錢,沒聽說是明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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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潮生往前逼了一步,竹筐把矮壯漢子的手頂開。

  「想吃我林潮生的貨,小心崩碎你們的狗牙。」

  瘦高漢子臉一黑,從腰間拔出三棱刮刀,刀尖朝著林潮生胳膊扎來。

  「給臉不要臉,今天讓你見點紅!」

  林潮生沒躲,左手一探,扣住對方手腕往下一折。

  「咔嚓!」瘦高漢子慘叫一聲,刮刀掉在地上,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矮壯的剛要撲上來,林潮生右膝頂在他胃口。一擊命中矮壯漢子捂著肚子彎成蝦米,黃水都吐了出來。

  巷口幾個抽菸的漢子嚇得菸捲掉地上,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抱著籃子往後挪,連筐里的雞蛋都碰碎了兩個。

  林潮生一腳踩住三棱刮刀,彎腰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下。

  「就這點本事,也敢學人擋道?」巷子深處響起幾聲鼓掌。

  一個穿黑布對襟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臉瘦,鼻樑高,手裡盤著兩顆油亮核桃。

  身後跟著五六個壯漢,腰裡都鼓鼓囊囊。黑九爺看了地上兩個手下,又看向林潮生。

  「好俊的手段。可打了我的人,你今天想走出這條巷子,得給個說法。」

  林潮生把刮刀往地上一扔。「說法有,錢貨兩清。你做買賣,我供好貨。」

  黑九爺呵了一聲。「好貨?你一個蚝殼村的窮漁民,能有什麼好貨?」

  林潮生把竹筐放下,伸手從空間裡取出海參,借著筐口遮擋,一條條倒在麻袋上。

  熱氣還在冒,黑亮肥厚的野生海參堆成一小堆,肉刺長得嚇人。

  巷子裡那些看熱鬧的人全伸長了脖子,剛才還兇巴巴的幾個壯漢也閉了嘴。

  黑九爺手裡的核桃停住了,林潮生蹲下抓起一條,往他面前一遞。

  「三十斤野生黑海參,市面上半個月見不到這種成色。」

  黑九爺接過去,手指一捏,眼皮跳了一下。林潮生把剩下的麻袋口攤開。

  「九爺是想斷以後的財路,殺雞取卵,還是結交我這個能下深海的財神爺?」

  巷子裡安靜了半截,剛才斷手的瘦高漢子還在哼哼,黑九爺一腳踢在他肩膀上。

  「廢物東西,還不滾一邊去。」

  瘦高漢子拖著斷手爬開,矮壯的也捂著肚子挪到牆根。

  黑九爺換了張笑臉,伸手拍了拍林潮生的肩。

  「小兄弟好膽識,剛才只是試試水。黑市魚龍混雜,沒點本事的人,拿著好貨也保不住。」

  林潮生心裡冷笑。試水?差點拿刀扎人,這老狐狸嘴還挺硬。

  「我不愛聽虛的。價錢合適,以後還有。」黑九爺把海參放回去,扭頭喊了一聲。

  「拿秤來,按最好的乾鮮貨價收。」

  一個夥計提著桿秤跑出來,又拿來舊算盤。海參上秤,秤砣一滑,夥計嗓子都高了。

  「三十斤六兩。」黑九爺瞪他一眼。

  「按整三十斤算?你會不會做買賣?」夥計趕緊改口。

  「三十斤六兩,一斤一塊四。」林潮生把那夥計的算盤珠子按住。

  「零頭也算錢,別拿我當睜眼瞎。」黑九爺哈哈一笑,親自撥算盤。

  「四十二塊八毛四。小兄弟痛快,我也不摳搜,給你四十二塊八毛,再添三斤糧票,兩斤肉票。」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錢票,四張大團結,兩張一塊,一張五毛,兩張一毛,另外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票。

  黑九爺當著眾人的面遞過來,笑得親熱。

  「以後有這種尖貨,先進我黑九這條巷子。我保證價錢不虧你。」

  林潮生把錢票收進貼身口袋,拍了拍。「九爺講規矩,我林潮生也講規矩。下回貨更好。」

  黑九爺眼睛一亮:「你真還能弄到?」

  「海在那裡,膽子在那裡,本事也在那裡。」林潮生背起空筐,轉身往外走。

  那些壯漢自動讓開路,剛才還擋路的巷口漢子把頭埋得比誰都低。

  出了黑市,陽光照在身上,林潮生才把口袋裡的錢摸了一遍。

  四張大團結,前世他為了幾毛錢跟人喝劣酒,賭桌上輸得眼睛發紅。

  現在半夜一趟海,手裡就有了很多人小半年的工資。

  嘿,老子這輩子開局算是穩了。

  他沒急著回村,先繞到供銷社,櫃檯後的女售貨員看他穿得破,眼皮都懶得抬。

  「買什麼?沒有票別亂問。」林潮生把肉票拍在櫃檯上。

  「五斤大肥肉,挑膘厚的。再來十斤富強粉,兩斤紅糖,一盒蛤蜊油,那塊紅底碎花布也給我扯下來。」

  女售貨員手一抖,這才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你買這麼多?」

  「錢票都在這兒,你管我買多少。」

  後頭排隊的人全湊了過來。五斤大肥肉從鐵鉤上割下來,白花花的膘層足有兩指厚。

  富強粉裝進布袋,紅糖用油紙包好,蛤蜊油小盒子也塞進筐里。

  林潮生看著那塊花布,腦子裡冒出方巧娘穿在身上的樣子。

  那娘們平時嘴裡沒個正經,可一到囡囡挨餓,眼淚比誰都真。

  前世她沒落好下場,這輩子跟了他幹活,就不能再讓人踩進泥里。

  女售貨員把花布扯好,遞過來時手指碰到他掌心,還多看了他兩眼。

  「同志,你是哪村的?以後還來買東西不?」

  「蚝殼村的。」林潮生拎起東西就走。

  女售貨員在後頭喊了一句。「下回有海貨,可以拿來問問我家裡人!」

  林潮生沒回頭,只揮了揮手。從公社出來,他又去小攤買了兩包粗鹽和一把針線。

  背簍壓得肩膀發沉,他走得卻比空手還快。有錢的滋味,真他娘的舒坦。

  回到蚝殼村時,太陽偏西。村口大槐樹下圍著幾個村婦,水井邊放著木桶和扁擔。

  錢彩鳳正坐在井沿上,吐沫橫飛:「你們別不信,昨晚我親眼瞧見林潮生那院子鎖得死死的,肯定藏了東西。」

  一個瘦嬸子磕著瓜子。「他能藏啥?藏半袋爛地瓜還差不多。」

  錢彩鳳把大腿一拍。

  「呸,那小畜生最近邪門得很,天天往寡婦院裡鑽。方巧娘那浪蹄子,八成把家底都貼給他了。」

  幾個村婦嘿嘿笑起來。

  林潮生背著滿滿一筐東西走到槐樹下,竹簍口沒蓋嚴,一條白花花的大肥肉露在外頭,肥膘在日頭下晃得人眼睛疼。

  錢彩鳳的笑音效卡住了。她從井沿上跳下來,眼珠子都快綠了。

  「殺千刀的!你哪來這麼多錢買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