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集團總部，頂層環形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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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順著黃銅百葉窗呼呼往外吹。
空氣里混雜著濃郁的意式濃縮咖啡苦味，還有真皮座椅散發的牛皮氣味。
市場部李總監扯了扯勒緊的真絲領帶。
他拿紙巾擦掉額角滲出的油汗，手指捏著粗頭鋼筆，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紅木桌面。
「噠，噠，噠。」
聲音在寬敞的屋子裡顯得分外慵懶。
「這個季度的近海捕撈份額，保持現狀就行。」
李總監打了個滿是蒜味的飽嗝，眼皮耷拉著。
「公海風浪大，咱們沒必要去蹚那灘渾水。守著南省這幾畝三分地，利潤夠大家分了。」
旁邊幾個大腹便便的高管連連點頭。
有人端起保溫杯，吹了吹飄浮的枸杞。
「老李說得對。沈總剛生完三胎，女人嘛，生完孩子腦子容易發懵，起碼得休養半年。咱們只要不惹事，安安穩穩把這個月混過去算完。」
沈天宇咬著塑料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加冰美式。
冰塊撞擊玻璃杯，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他把腿搭在桌沿邊緣，斜了這幫老油條一眼。
「李叔，我勸你把你那身皮繃緊點。我姐今天銷假，算算時間，車已經進地下車庫了。」
李總監嗤笑一聲，把鋼筆隨手一丟。
「天宇啊，你還是年輕。沈總就算今天回來，也就是走個過場。連生三個娃，再雷厲風行的女強人，也得變成圍著尿布轉的黃臉……」
話音未落。
兩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阻尼鉸鏈發出沉悶的嗡鳴。
「噠，噠，噠。」
這不是鋼筆敲擊桌面的聲音，而是細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邊緣的動靜。
全場十幾號高管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沈幼薇邁步走進會議室。
她穿了一身剪裁凌厲的深藍色高定西裝，腰線收得沒有一絲多餘贅肉。
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沒有塗厚重的粉底，但那層皮膚在冷光燈照射下，透著瑩潤的水光。
哪有半點剛出月子的憔悴模樣？
一股淡淡的奶香混雜著冷冽的薄荷香水味，瞬間衝散了屋裡的煙味。
李總監嚇得渾身一哆嗦，胳膊肘不小心碰到咖啡杯。
棕褐色的液體灑了一桌子，順著桌沿往下滴拉。
他根本顧不得擦，喉結瘋狂滾動，狂咽了幾口乾澀的唾沫。
「我變成圍著尿布轉的黃臉婆了？」
沈幼薇走到主位，沒落座。
她雙手撐著冰冷的紅木桌面，身子微微前傾，視線像錐子一樣掃過全場。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只能聽見中央空調壓縮機運轉的嗡嗡白噪音。
幾個剛才還附和的高管，嚇得紛紛縮起脖子，視線全盯著面前的空氣，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幼薇冷哼一聲，白嫩的指尖點著桌面。
「我不在的這一個月，市場部利潤下滑了百分之四。」
她死死盯著李總監，聲音清脆，沒有多餘的情緒，卻透著徹骨的壓迫感。
「你管這叫保持現狀？神龍集團攥著全省的海鮮定價權，你連幾個散戶船隊都搞不定，每個月領著百萬年薪在這兒養老？」
李總監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襯衫黏糊糊地貼著皮膚。
他哆嗦著嘴唇，結結巴巴開口。
「沈、沈總……公海那邊限制多，咱們的船隊沒有官方資質，不敢往遠了開啊……」
「閉緊你的嘴。」
沈幼薇站直身子，反手拉開旁邊那把寬大的老闆椅。
皮墊子摩擦發出「吱呀」一聲。
她穩穩落座，順手把一直拎著的黑色公文包扔在桌中央。
「啪」的一聲悶響。
震得沈天宇手裡的冰咖啡都跟著晃蕩出幾滴。
「藉口找得挺溜。資質問題，我今天給你們徹底解決。」
沈幼薇手指撥開公文包的金屬搭扣。
她從中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紙文件。
紙張質地偏硬，帶著一股印表機油墨的刺鼻氣味。
文件甩在半空，直接滑行到李總監眼皮底下。
首頁正中央，印著幾個鮮紅刺目的大字。
底下還蓋著一枚凹凸不平的鋼印，折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
沈天宇探長脖子，湊過去瞅了一眼。
眼珠子瞬間瞪得像銅鈴，一口冰咖啡差點從鼻孔里噴出來。
「咳咳！臥、臥槽！國家級深海捕撈專屬批文？！」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宛如扔進了一顆重磅炸彈。
幾個高管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牙齒打顫的動靜匯聚在一起。
李總監雙手顫抖著捧起那份文件，大拇指撫摸著那枚鋼印，眼眶都紅了。
「沒、沒有海域限制？連遠洋公海和南北兩極的冰蓋區，都允許咱們隨意進出？」
他聲音拔高了八度，直接破了音。
「這……這簡直是尚方寶劍啊！沈總，您休個產假，怎麼把這玩意弄到手的！」
沈幼薇靠著椅背，雙腿交疊，嘴角勾起一抹傲骨。
「國家海洋局批的。咱們神龍集團之前免費散發淨化海藻，解決了百年赤潮危機。」
她理了理西裝袖口，語氣平淡。
「這批文，就是給咱們的特權。全國民營企業里，獨此一家，絕無分號。」
屋裡爆發出倒吸涼氣的驚嘆。
有了這份東西，神龍集團就不再是南省的地頭蛇，而是能撕咬全世界海洋資源的一頭深海巨獸。
誰敢在公海攔神龍的拖網船，那就是跟官方過不去。
會議室角落的陰影里。
「咔噠」一聲脆響。
火石摩擦濺出火星。
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混著劣質菸草的香氣飄了出來。
陳陽穿著一身休閒黑衣，大馬金刀地跨坐在沙發邊緣。
他嘴裡叼著根煙，沒抽，就那麼干咬著過濾嘴，火柴梗丟進玻璃菸灰缸。
「我媳婦發話了，都聽見沒？」
陳陽咧開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眼神里透著野獸般的狂放。
高管們這才發現這位活閻王一直坐在暗處，嚇得齊刷刷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噪音。
「聽、聽見了！陳董！」
陳陽伸手把煙拿下來，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圈。
「咱們那艘十萬噸的探索號，底盤全換成最高級別的合金了。」
他食指敲了敲皮沙發扶手。
「既然拿了批文，老子明天就讓艦隊開拔，直接去公海深處薅洋鬼子的羊毛。」
沈幼薇看著陳陽那副痞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柔光。
她轉頭看向眾人，正準備宣布解散會議。
沈天宇卻一直低著頭，死死盯著文件附帶的那幾頁坐標附件。
他的臉色從剛才的興奮，慢慢褪成了慘白。
額頭青筋突突直跳，手指頭把紙頁捏得皺巴巴的。
「姐……姐夫……」
沈天宇狂咽了一口帶腥味的唾沫，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落葉。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驚恐。
「這批文底下的強制探索任務……給咱們劃定的第一個公海坐標……」
他哆嗦著嘴唇，指甲掐進手心。
「是馬里亞納海溝東側的『魔鬼黑區』。」
「就是前陣子，國際遠洋協會三艘武裝破冰船開進去，連個求救信號都沒發出來，就徹底人間蒸發的那片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