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趕到後山榕樹底下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幾頭梅花鹿躲在遠處灌木叢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往這邊瞅。
沈建國一屁股跌在泥地里,指著那個土坑,嘴唇直哆嗦。
「女、女婿……裡頭那蛇頭,眼睛在動彈!」
陳陽冷著臉跨前一步,低頭掃了一眼。
暗金色的蛇頭雕像表面,紅寶石散發著詭異的微光,底下的土壤隱隱滲出腥臭的黑水。
這股味道,跟之前海盜船木材里的寄生藤蔓如出一轍。
陳陽二話沒說,抬起皮靴,一腳把坑邊的爛泥連著碎石頭全踢進坑裡。
「老雷!」他偏過頭,發出一聲暴喝。
老雷趿拉著人字拖,手裡拎著個鐵鍬,顛顛地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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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挖出來不?」
「挖個屁。弄兩噸速干水泥,加點鋼筋,把這棵樹連著底下的坑,全給我澆成實心水泥墩子。」
陳陽撣掉褲腿沾的草葉,眉心狂跳,一股沒來由的煩躁直衝腦門。
「今夜天王老子來了也別煩我。幼薇預產期就這幾天,我右眼皮一直跳。」
交代完,他轉身就往別墅方向走。
沈建國趕緊爬起身,拍了拍屁股沾的泥巴,小跑著跟在後頭。
「女婿,那玩意到底是個啥?邪門得很!」
「一塊破銅爛鐵罷了。」陳陽敷衍了一句,「爸,你以後少來後山瞎轉悠,在家帶帶大寶小貝不行嗎?」
凌晨兩點,主臥沒開燈。
海風透過窗縫灌進屋,帶著幾分咸澀。
陳陽淺眠,呼吸聲很輕。
突然,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沈幼薇手指死死摳進陳陽胳膊的肌肉里,指甲嵌出一排白印。
「老公……疼……」
陳陽猛地睜眼,彈坐起來。
手掌摸過真皮床墊,觸感一片濕滑溫熱,帶著點淡淡的腥甜味。
羊水破了。
「別怕!深呼吸!」
陳陽嗓子徹底啞了,連鞋都沒穿,光著腳丫子跳下地。
腳趾頭狠狠磕在紫檀木床腿邊緣,指甲蓋瞬間往外滲血。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扯過一條厚羊絨毯,把媳婦嚴嚴實實裹住,打橫抱起。
抱著沈幼薇衝出別墅大門。
大黃狗正趴在門廳打盹,被這陣仗嚇得渾身黃毛炸立,連滾帶爬躲進灌木叢。
老雷連外褲都沒穿,套著條紅底白點的大褲衩,死命踩著防彈越野車的油門。
輪胎在柏油路面瘋狂摩擦,拉出一陣刺耳的尖嘯,留下一道焦黑的橡膠印。
車廂里,真皮座椅冷冰冰的。
陳陽把沈幼薇緊緊摟在懷裡,寬闊的胸膛護著她的腦袋。
「開穩點!踩什麼急剎!你這頭蠢豬!」陳陽眼珠子充血,衝著駕駛座咆哮。
老雷握著方向盤的手直哆嗦,後背全是冷汗。
「老闆,剛、剛才路中間竄過去一隻梅花鹿,俺怕撞著夫人……」
「撞死算我的!趕緊開!三分鐘不到醫院,我把你扔海里餵鯊魚!」
沈幼薇疼得臉色慘白,汗水把鬢角的頭髮全打濕了。
她虛弱地抬起手,摸了摸陳陽滿是胡茬的下巴。
「別罵他了……我沒事,深呼吸……」
陳陽喉結滾動,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見一絲血腥味。
「我不罵,我不罵。媳婦你留著點力氣。」
他平時那股子殺伐果斷的狠勁全飛到九霄雲外去了,現在活脫脫像個束手無策的傻大個。
十分鐘後。
半山腰特護大樓。
走廊的白熾燈慘白刺眼,消毒水混著醫療廢棄物的酸味,熏得人胃裡難受。
陳陽靠著承重牆,從褲兜里摸出一根壓扁的香菸。
手抖得打火機都按不下去,火石摩擦了十幾下,只濺出幾點可憐的火星。
「姐夫,醫院走廊不能抽菸。」沈天宇縮著脖子湊過去,小聲提醒。
陳陽眼神冷得像刀子,狠狠剜了小舅子一眼。
「老子建的醫院,老子想把大樓點了都行!」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煩躁地把煙揉成一團,砸進旁邊的垃圾桶。
劉雪琴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老天爺保佑,菩薩保佑,給咱家添個帶把的,或者給大寶小貝添個妹妹也行,母子平安就行……」
沈建國盤著核桃,手速快得離譜,核桃殼撞擊發出「咔咔咔」的密集響聲。
「行了老太婆,瞎念叨啥。裡面全是國際頂尖專家,連個接生都干不好,女婿能饒了他們?」
突然,產房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外國女醫生探出半個身子,滿手都是鮮血。
陳陽心臟猛地停跳一拍,像頭獵豹般竄過去,一把揪住女醫生的領口。
「我媳婦怎麼了!那血是誰的!」
女醫生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拼命拍打陳陽的胳膊。
「陳、陳先生!放手!夫人很好,宮口開得慢,我們需要拿備用的凝血酶!」
老雷趕緊前死死抱住陳陽的腰。
「老闆!冷靜!你把大夫掐死,裡面誰管事啊!」
陳陽猛地鬆開手,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金屬門。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拿鈍刀子割肉。
整整三個小時後。
那聲啼哭終於劃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哇——!」
哭聲響亮得不合常理,震得走廊牆壁的掛畫都歪了。
大寶捂著耳朵,嚇得直往沈建國懷裡鑽。
「爺爺,打雷啦!」
陳陽僵在原地,渾身骨頭仿佛被瞬間抽走了力氣。
感應門滑開。
護士抱著襁褓出來報喜。
「七斤二兩!是個結結實實的大胖小子!」
陳陽衝進產房。
屋裡溫度偏高,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他跪在床邊,握住沈幼薇的手。
沈幼薇笑得虛弱,眼角掛著淚花。
「陳陽,你看看這小子,是不是長得像你。」
陳陽搖了搖頭,眼淚砸在沈幼薇的手背,滾燙滾燙的。
「我不看。這小王八蛋折騰你一宿,我恨不得抽他。以後咱絕對不生了。」
沈幼薇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
「傻樣。去看看,老教授抱在旁邊呢,這可是咱們的親骨肉。」
陳陽吸了吸鼻子,這才站起身,不情不願地走向旁邊的恆溫箱。
周老教授正站在恆溫箱旁邊,手裡捏著幾張化驗單,臉色慘白得像糊了一層白灰。
老頭連陳陽走過去都沒察覺,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老周,啞巴了?」陳陽皺著眉頭,拍了拍老教授的肩膀。
老教授猛地回過神,把化驗單遞過來。
「是剛出生的三少爺……我們在他殘留的臍帶血里,檢測到了不屬於人類的基因片段。」
他倒吸一口冷氣,聲音壓得死死的。
「而且少爺剛才睜了一下眼,他的瞳孔……是金色的十字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