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捏著對講機,三步並作兩步竄上後山坡。
鞋底在泥濘的黃土上滑了一下,險些摔個狗吃屎。
坑底充斥著濃重的土腥味。
老雷舉著個生鏽的破鐵鏟,哆哆嗦嗦地指著那個裂開的紅漆樟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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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奪過手電筒照過去。
裡頭哪有啥定時炸彈。
分明是一堆長滿綠毛的舊式手搖發報機,旁邊卡著個鏽跡斑斑的黃銅機械鐘。
「滴答、滴答」的聲響,就是那發條齒輪在迴光返照。
陳陽沒好氣地照著老雷屁股踹了一腳。
「讓你平時少看點諜戰片!這就是當年遺留下來的防潮通風鍾。全拿去當廢鐵賣了,趕緊把地給我平了栽樹!」
半年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幼薇島的基建徹底竣工,白色的環島別墅群掩映在鬱鬱蔥蔥的熱帶植物里。
今天是農曆六月初八,大寶小貝滿四歲的日子。
三層主別墅的超大露台上,海風帶著甜絲絲的椰子香氣吹過來。
陳陽靠在藤椅上,把手裡的加密衛星電話隨手扔在玻璃圓桌上。
「啪嗒」一聲響。
電話那頭傳來華爾街某風投大佬結結巴巴的英文。
「陳先生……這可是涉及一百五十億美金的併購案,您確定要推遲簽字?」
「推遲。我今天沒空。」陳陽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語氣懶散。
「可是對方財團代表已經坐飛機……」
「讓他們在酒店裡喝西北風去。」陳陽直接按了掛斷鍵,順手把手機關機。
沈幼薇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冰鎮西瓜走過來。
盤子邊緣掛著細密的水珠。
她穿著件寬鬆的居家棉裙,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眼角帶著笑意。
「你這也太任性了。跨國大合同違約金都夠買艘豪華遊輪了。」
她捏起一塊西瓜塞進陳陽嘴裡。
指尖微涼,觸感滑膩。
陳陽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
「遊輪算個屁,掙錢不就是給老婆孩子花的嗎。」
他剛咽下西瓜,兩個肉乎乎的小糰子就從推拉門裡沖了出來。
大寶穿著件印著奧特曼的短袖,手裡舉著個塑料水槍。
小貝扎著兩個沖天辮,像只小企鵝一樣跌跌撞撞撲進陳陽懷裡。
「粑粑!呲你!」大寶一水槍滋在陳陽的亞麻襯衫上。
胸口瞬間濕了一大片,布料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小貝雙手摟著陳陽的脖子,口水吧唧印在他臉上。
「粑粑說今天有大星星看!星星呢!」
陳陽一把將兩個孩子撈起來,一手抱一個,掂了掂分量。
「沉了不少。走,爸爸帶你們看最大的星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橘紅色的晚霞被濃重的墨藍色吞沒,海平面上亮起點點漁火。
沙灘上擺滿了燒烤架,滋滋冒油的生蚝散發著誘人的蒜蓉香味。
老雷換了身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襯衫,手裡攥著個對講機。
他腳上的夾腳拖鞋踩在沙子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各單位注意!一號駁船點火準備……無人機中隊升空!」
老雷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句。
不遠處的海面上,停著三艘巨大的平底工程駁船。
船甲板上密密麻麻堆滿了定製的重型冷煙火發射筒。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撕裂了海風的呼嘯。
陳陽下意識捂住小貝的耳朵,感覺到小丫頭的肩膀瑟縮了一下。
一道刺眼的白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帶著尖銳的嘯叫聲直衝雲霄。
緊接著,整個夜空仿佛被點燃了。
赤色、紫色、純金色的火樹銀花在幾百米的高空轟然炸開。
巨大的震盪波傳導下來,連腳下的白沙都在微微顫抖。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嗆人的火藥味。
大寶興奮得扔了水槍,拍著胖乎乎的小手又蹦又跳。
「哇!奧特曼打怪獸啦!」
這還不夠。
五百架帶著LED強光的工業級無人機像蜂群一樣從島後方升起。
電機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匯聚在一起像是一場金屬風暴。
它們在夜空中快速穿插走位。
幾秒鐘後,光點在天幕上凝結成兩個巨大的卡通笑臉。
左邊那個戴著歪歪扭扭的王冠,右邊那個直接叼著個奶嘴。
赫然是大寶小貝的模樣。
下方跟著一行璀璨奪目的金字:大寶小貝,生日快樂。
火光把周圍十幾海里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晝。
海浪的顏色都被染成了斑斕的橘紅色。
幾十海里外,沿海城市的跨海大橋上。
晚高峰的車流堵得死死的。
原本煩躁按喇叭的司機們,全都不約而同地搖下車窗。
幾十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對著海面方向瘋狂錄像。
「臥槽!那是幼薇島的方向吧?這得燒多少鈔票啊!」
「快看那無人機編隊!杜拜土豪看了都得流眼淚吧!」
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孩靠在車門上,激動得連手裡的奶茶都捏變形了。
珍珠果掉在鞋面上她都沒管。
「這浪漫得沒邊了啊!誰要是給我辦這麼一場煙花秀,我這輩子給他當牛做馬都行!」
火光映照在沈幼薇的臉上。
她眼底閃爍著細碎的光芒,眼眶有些發熱。
鼻尖不知是凍的還是激動的,泛起一絲微紅。
她靠在陳陽肩膀上,手指悄悄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緊扣。
掌心傳來的溫度,比這滿天的煙火還要灼人。
「你呀,就知道慣著他們。幾千萬砸進去就聽個響。」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發顫。
陳陽低聲笑了笑,下巴蹭著她的髮絲。
洗髮水的清香混著硝煙味,有種奇異的真實感。
「我陳陽的種,就得受著這世上最好的。」
正溫存著,老雷突然火燒屁股一樣跑過來。
他跑得太急,左腳的拖鞋直接飛了出去,光著腳丫子踩在帶點餘溫的沙子上。
「老、老闆!」老雷剎不住車,一頭撞在旁邊的燒烤架上。
鐵架子晃悠了一下,幾塊燒紅的木炭掉在沙子裡,冒出「呲呲」的白煙。
老雷顧不上疼,死死攥著手裡的防爆平板電腦。
他喘著粗氣,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出怪事了……咱剛才為了搞無人機編隊,把島上的區域網雷達開到了滿功率。」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平板上那瘋狂跳動的紅色波浪線。
「剛才系統攔截到一個陌生的加密信號源。有人……有人在咱們漁場底下的海溝里,偷偷焊了個軍用水下竊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