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珍繼續賣魚。
隨著日頭逐漸西沉,來菜場買菜的人越來越多,在鍾珍攤位旁,駐足觀望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畢竟是麥穗魚,哪怕是麥穗魚中的老大王者,那也是小魚。
大部分人嫌魚太小,處理起來麻煩。
只有個別,喜歡吃炸小魚,或者紅燒小雜魚,又不嫌處理麻煩的人,才會下手買魚。
兩桶魚,一共二十來斤,一開始賣了三家就賣掉了九斤,剩下十來斤。
就這麼點魚,哪怕買的人不多,賣得也快,沒多久就賣得一乾二淨。
最後剩下一斤出頭點,鍾珍把攤位一收拾,不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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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魚,他準備送給徐大寶。
晚上爺爺去自己那裡吃飯,屋子裡除了那點麥穗魚,就再也沒有其他菜。
他發了個信息給爺爺,告訴他自己會買菜回去。
去菜場的熟食攤位,買了點滷牛肉、鹵豬耳朵,一點瘦肉,四個饅頭。
又在外面老頭老太的攤位上買了點茄子黃瓜之類的素菜,騎上電三輪去農資商店轉了轉,回家。
回到家時,鍾愛國正坐在屋子門口的凳子上,抽著他的旱菸鍋子。
見鍾珍回來,猛抽兩口,把鍋嘴在他那陳舊的解放鞋底子上敲敲,敲掉裡面的殘渣,隨即微笑著起身。
「我的乖孫回來嘍。」
「爺,叫您別抽菸了,都恁大年紀了,也不聽。」
鍾愛國呵呵笑著,「爺爺老嘍,也沒有其他的愛好,就喜歡抽兩口旱菸。珍兒你可不能把爺這唯一的愛好,也給剝奪嘍。」
鍾珍無奈嘆口氣,「抽菸有害健康。那您少抽點總可以吧?我還想您長命百歲,好讓我好好孝敬您。」
「行。爺爺什麼都聽你的。」
鍾愛國是真的,打心眼裡開心。
「來,趕緊進屋。」
鍾愛國拿著旱菸杆子往回走,稍微佝僂的背,已經沒有往年那麼挺直。
這是歲月在這個老人身上留下的「傷痕」。
基於老鍾家的基因,鍾珍和鍾愛國一樣,長得都不算太矮。
鍾珍一米七八的個頭,穿上鞋子就是一米八,比上不足,比下是綽綽有餘。
「麥穗魚我已經醃製好了,就等你回來起油鍋炸魚。」
鍾愛國打開電燈開關。
這種低矮的一層小房子,終歸是光線不夠亮,平常大白天打開大門,有光線照射進來,還能夠看清楚。
現在天色略有些暗下來,就得開燈。
屋子裡面陳設簡單,東頭隔了一間出來,作為鍾珍的臥室。
西面那間就是儲藏室,中間部分兼著廚房、客廳等好幾種功能。
總之,鍾珍一個人住,也就沒有那麼講究。
「爺,我買了滷牛肉,鹵豬耳朵,都是您愛吃的菜。」
鍾珍把東西都放下,爺孫倆一邊說話,一邊洗菜。
洗完菜,鍾珍穿上圍裙,打開煤氣灶,準備炒菜。
半個小時之後,一個肉末茄子,一個拍黃瓜,一個香煎麥穗魚就做好了。
再加上滷牛肉,鹵豬耳朵,一共五個菜。
酒是本地農戶自釀的白酒,地瓜燒。
鍾珍拿出酒杯來,二兩的酒杯,一人滿上一杯,坐在桌子兩側,相視而笑,舉起酒杯來。
「干。」
當然不是真的幹了,抿一口就成。
爺孫倆都不能喝快酒,喝快酒很快就醉。一點點慢慢喝,倒是能多喝一些。
喝了一個多小時,一人一杯半。
酒足飯飽,鍾珍把碗筷什麼的都收拾停當。
鍾愛國想要幫忙,卻被鍾珍拒絕了。
鍾愛國想要回村子,卻又被鍾珍拉住。
「今晚就睡這裡吧,咱們爺孫倆好久沒有抵足而眠了。」
確實,天色已晚,路又不大好走,老頭騎個三輪,萬一摔了碰了,得不償失啊。
「讓你回家住,你倒不願意,偏要來這偏僻的山腳受罪。」
鍾愛國道,「回家不比這裡強嘛。」
「你孫子可是要振興咱們這片荒山的人,以後吃住就在這裡。」
鍾珍意氣風發地說道,「您老就瞧好了,等過兩年,還您一片綠水青山。讓這荒山變果園,荒地變良田,小水塘變大魚塘。」
「你別光嘴上說說,要有實際行動的。」
鍾愛國適時潑冷水,「俗話說得好,光說不練假把式,你可得上點心。
村裡有不少人,都等著看你的笑話呢。
他們認為你一個大學生,吃不了農村裡的苦,沒過多久就會偃旗息鼓,乖乖的去縣裡找廠子上班。」
「打螺絲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會打螺絲的。」
鍾珍信誓旦旦地說道,「爺您放心,孫兒我也是莊稼地里趟出來的孩子,地地道道的農民。
上山砍柴,下田插秧,塘里摸螺螄,地里找野菜。什麼農活沒幹過,並不比別人差。
當年讀書的時候沒給您掉鏈子,現在回來經營農村,也不會給您老丟臉。」
他們老鍾家以前窮得叮噹響,爺爺那會子還是貧下中農。
後來到父母那輩,日子稍微好點了,沒想到卻遭了大禍,好端端一戶人家就剩了爺孫倆。
爺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長大,供鍾珍上學念書,鍾珍也不負眾望,雖然沒有太過拔尖,卻也如願考上大學。
只可惜現實殘酷,大學生比城市裡的狗還多,不值錢。
四年大學畢業,如果沒有關係,或者是特別突出的,只能進廠打螺絲,要不就是送快遞,送外賣,搞直播……
好工作?夢裡才有。
鍾珍算努力的,23歲畢業,在外打工四年,省吃儉用攢下二十來萬。
卻也被壓得透不過氣來,便辭職回鄉。
剛回來那幾天,村里很是有人在背後說閒話。
說什麼連女朋友都沒有,也不見開一台車回來,家裡的房子舊了,更是沒本事重新起。
當年誇他學習好的那幾個人,現在調轉方向,開始在背後嚼舌根子。
鍾愛國語重心長地說:
「我一個大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還在乎什麼面子不面子。
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過得好一些而已。」
「爺您放心,孫兒我一定會過得好好的,爺爺您也得好好的,您就看著,等著孫兒好好孝順您吧。」
爺孫倆聊著,到了前半夜十一點出頭,終究是抵不住酒精和瞌睡蟲的侵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