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珍賣的是魚,跟他們沒有直接的競爭關係,老頭老太自然就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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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倒還有兩個喜歡喝點小酒的大爺,放下自己的攤位,跑過來左看看右瞧瞧,最後下定決心,問鍾珍魚的價格。
原來是想買回去做小炸魚,呲溜兩口小酒。
鍾珍從來沒賣過魚,這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先前呂建剛說過,這麼大麥穗魚,活的十七八塊,死了的十三四塊一斤。
經過這兩個多小時的折騰,這些麥穗魚都死絕了,鍾珍便只能按死魚來賣。
「要不就喊十三塊試試?如果沒人買再降價?還是說直接賣便宜一點?」
鍾珍正拿不定主意,旁邊就有人替他開口了,那是一個圍觀的群眾。
「這麼好的麥穗魚,一條怕不得有一兩吧?油炸起來一級棒,起碼十五塊一斤咯。」
「去,又不是你的魚,你發表什麼意見?人賣魚的小兄弟還沒說話呢。」
兩老頭不樂意了,十五塊一斤,明顯偏貴。他倆就算嘴饞,可誰的錢不是五毛一塊,賣菜賣出來的,肉痛捨不得啊。
況且,偶爾還要去廣場上跳個交誼舞什麼的,那些半老徐娘要起錢來,可也不老少了。
鍾珍感謝圍觀的男人,分一支煙給他。
「十三塊,十三塊一斤。這麼大麥穗魚,一條沒有一兩也有七八錢,不比溪石斑、寬鰭鱲小了。背厚肉多,油炸起來更好吃。」
「貴,貴了。」
一個老頭嘆口氣,依依不捨地回到自己攤位。
比起這點口腹之慾,他更嚮往手上的觸感和精神上的愉悅。
「可你這些都死了。」另外一個老頭道,「死了肉就少了一份鮮味。」
「大爺,你看看這腮。」
鍾珍撿起一條大麥穗魚,掰開魚鰓,「鮮紅鮮紅的,三魂七魄才走了兩魂六魄,還有一魂一魄還在魚身上,新鮮著呢。」
又有些鎮子上的居民過來圍觀。
有個人打趣道,「你油炸前,醃製魚的時候,多放點味精,什麼鮮味都有了。」
他朝著鍾珍伸出三根手指頭。
「小伙子,給我來三斤,給你個開門紅。」
「好嘞。」
鍾珍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買魚,連忙用小瀝水籃舀了一籃子,把水瀝得乾乾淨淨,還甩了兩下,才裝進塑膠袋裡,放到秤上稱重。
一籃子不夠,鍾珍又舀了一籃子。
「三斤一兩,就算你三斤。承惠39塊。」
鍾珍的數學不是體育老師教的,這種最簡單的計算,那是手到擒來,都不帶思考的。
這些麥穗魚確實不小,那買魚的數了數,三斤麥穗魚,一共四十二條,合平均每條七錢一分。
鍾珍掏出手機,讓對方掃碼付錢。
「綠泡泡到帳,三十九元。」
這聲音如天籟之音,讓鍾珍聽來十分舒服。
賺錢嘍。開張嘍。
這人開了個好頭,剛才捨不得的老頭,也下定決心。
「我也買一……兩斤。」
他想了想,一斤才十二三條,還不夠下酒的,乾脆就買兩斤,家裡人也可以一起吃。
鍾珍淺淺地撈了兩下,稱出來兩斤稍微漲一點。
「就算兩斤好了,收你26塊。」
跑回去那個老頭,雖然坐在自己的攤位上,但看了隔壁老頭買了,並且已經拎過去,拿出小彎刀開始處理麥穗魚,便將頭轉過去,盯著對方殺魚。
「這些麥穗魚,真不錯,我活了這六十多年,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要是放到大城市,賣個翻倍的價格輕輕鬆鬆。」
殺魚的老頭一邊殺,一邊不住念叨。
「若是放到大酒店,就這麼炸一盤,沒個百八十塊,估計不得行哦。
晚上我那老婆子有口福了,她牙口比我還好,最愛吃這些小炸魚。我那小孫子也愛吃,保管他今天晚上吃一大碗米飯。」
旁邊的老頭看著看著就坐不住了。
「臭老張,就知道在我面前顯擺,就你有孫子?弄得我趙老四沒有孫子一樣。
我不但有孫子,我還有個寶貝孫女。哼!我也買。」
他「蹭」地站起來,走到正無所事事,打開手機準備刷刷新聞的鐘珍跟前。
「給我稱四斤!」
鍾珍抬起頭,看著老頭那火急火燎的樣子,沒來由有點好笑。
不過他認真地問道,「大爺,那位大爺他買了兩斤,你確定要買四斤?」
「確定!」
老頭似乎堵著氣,「就四斤。看把他能的。
他老張頭一個孫子都能吃兩斤,我一個孫子一個孫女,要是吃不了四斤,就把我的趙字倒過來寫!」
「好,我給你稱。」
老頭要買四斤,鍾珍樂得多賣點。
他用瀝水籃滿滿地舀了兩籃,等水瀝乾之後才裝袋,不讓人把話說去。
放在電子秤上一過秤,四斤二兩。
「二兩就送了,算四斤,大爺。」
老頭還挺時髦,掏出一款智能機,掃碼付錢。
五十二塊到帳。
老頭買了魚,挺直腰杆氣宇軒昂地走回自己的攤位。
他也學著老張頭的樣子,掏出小彎刀處理魚。
「晚上拿回去油炸,我那孫子孫女就有口福嘍。恰好我那乖巧的孫女,昨天跟我說,她考試考了九十九分,扣掉的一分,是老師怕她驕傲才扣的。
我這個做爺爺的,就小小地獎勵她一下,一會兒去街上的蛋糕店買個蛋糕,再配上炸麥穗,她肯定開心。」
趙老四和老張頭較勁,鍾珍隱約聽見,笑笑不去理會。
人吧,有些越活越通透,有些卻越活越糊塗。
要不怎麼說,人越老,年紀越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