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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鍋老魚不張嘴,冷眼旁觀切線客

  第三天的早晨透著一股子悶熱,江南市的天空灰濛濛一片。

  九點半的開盤鐘聲剛剛敲響。

  安泰醫藥毫無懸念跳空低開。

  綠色的分時線在水下掙扎了兩分鐘,隨後開始慢吞吞向上拱。

  盤面上冒出幾筆幾百手的小買單,把股價往紅盤的邊緣推。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早就按捺不住了。

  老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連發了七八個敲鑼打鼓的表情包。

  「兄弟們看見沒,這就是洗盤結束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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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力昨天把那些不堅定的浮籌全洗出去了,今天輕裝上陣!」

  「我已經找親戚借了一筆錢,準備在這個位置把成本攤下來。」

  「只要今天拉紅,我馬上就能解套翻身!」

  老王的聲音在語音里嘶啞乾裂。

  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輸紅了眼的賭徒味道。

  趙大戶坐在營業部大廳的角落裡。

  他看著群里老王那番信誓旦旦的發言,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半天。

  他點開林海的私聊界面,把老王的話原封不動轉了過去。

  「林哥,老王非說這是洗盤結束。」

  「我看大廳里也有幾個人在跟著往裡沖,這水底下的魚是不是真要回頭了?」

  趙大戶的語氣里多了幾分遲疑。

  他顯然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一聽「補倉」就上頭。

  林海今天沒去青林水庫。

  他拎著那個嶄新的碳纖維釣箱,跟著老李頭又來到了城郊的黑坑。

  黑坑四周的鐵絲網鏽跡斑斑。

  水面上飄著幾片腐爛的菜葉,透著一股渾濁的腥氣。

  林海剛把釣箱放下,支起馬扎。

  老李頭就指著水裡一條被人釣上來又放回去的半大鯉魚,咧開嘴笑了。

  那條魚的嘴唇邊掛著一道明顯的白痕,那是被魚鉤撕裂後留下的新疤。

  「這玩意兒叫回鍋魚。」

  老李頭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嗓音乾癟沙啞。

  「第一口最猛,給口就死咬。」

  「第二口最賊,看著在窩子裡鬧騰,其實嘴邊早學精了。」

  「它拿尾巴掃,拿身子蹭,就是不張嘴吞那個帶倒刺的鐵疙瘩。」

  林海聽著這話,眼睛像被點亮了一寸。

  他從防曬服兜里摸出手機,點開股票軟體。

  安泰醫藥的分時走勢,和老李頭嘴裡的回鍋魚簡直一模一樣。

  股價每次剛往上拱半格,上方就會壓下來幾百手的賣單。

  那些賣單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把股價按回水下。

  下方的接盤也一層比一層薄。

  買一買二的位置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十手單子在硬撐。

  根本沒有新資金願意進場抬轎。

  林海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單手操作屏幕,毫不猶豫把安泰醫藥從重點關注欄往下挪。

  直接扔進了最底下的冷宮。

  心裡給這隻票記上「回鍋魚」三個字。

  「水面上的浪花全是尾巴拍出來的。」

  「鉤子上連點魚腥味都沒沾上。」

  他在心裡默念一句,把手機倒扣在釣箱蓋子上。

  老王卻完全聽不進任何勸阻。

  中午休盤的時間。

  老王在群里發來一長串語音。

  「兄弟們,我已經滿倉干進去了!」

  「成本攤到了十五塊五,只要下午稍微拉個紅盤,我就能全身而退!」

  「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富貴險中求!」

  群里幾個被套的散戶也跟著附和,仿佛互相打氣就能把股價喊上去。

  林海站在岸邊,右手握著碳素魚竿。

  手腕輕抖,線組在半空中劃出弧線。

  鉛墜帶著餌料落入水中,盪起一圈漣漪。

  他看著水面上的浮漂翻身立穩,露出四目半。

  這才騰出左手拿起手機,在群里回了一句。

  「魚翻過一次身,鱗都掉了。」

  「你還把手往鰓里伸,不咬你咬誰。」

  這條消息發出去,群里頓時安靜了一片。

  剛才還在叫囂著要翻本的人,全像被掐住了嗓子。

  下午一點,A股準時開盤。

  安泰醫藥果然只是假模假樣沖了一下。

  分時線剛碰到均價線,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

  幾筆千手級別的大賣單猝然砸下。

  股價毫無抵抗力,直直跌破了上午的低點。

  十四塊八。

  十四塊五。

  十四塊。

  綠色的數字瘋狂跳動,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趙大戶坐在營業部的塑料椅子上,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第一次沒有跟著情緒到處亂跑。

  他拿著那個泛黃的筆記本,眼睛死死盯著大屏幕。

  老老實實把營業部里幾波追漲的人臉色變化記錄下來。

  幾點幾分,那個戴金項鍊的胖子開始罵娘。

  幾點幾分,盤口上買三位置的大單虛掛又撤走。

  他用表格畫得清清楚楚,字跡雖亂,卻看得出下了真功夫。

  收盤後,趙大戶把這張表格拍成照片,發給了林海。

  附帶了一條語氣極其慶幸的語音。

  「林哥,今天這回鍋魚真是吃人都不吐骨頭。」

  「老王下午在群里連句話都沒敢說,估計已經掛底切線,虧得連底褲都不剩了。」

  林海坐在黑坑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表格。

  他沒有回話,只把那條二斤多的鯽魚抄進網裡。

  傍晚時分,老舊小區的樓道里飄著飯菜香。

  林海推開家門,換上拖鞋。

  蘇清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炒青菜從廚房走出來。

  她看林海沒像前幾天那樣盯著手機不挪窩。

  反而靠在舊沙發上,慢慢拆解新釣箱的隔層配件。

  蘇清把盤子放在餐桌上,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喲,今天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大操盤手終於學會歇一歇了?」

  林海接過她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

  「回鍋魚不值夜守。」

  「真正的大口都在別人以為沒魚的時候。」

  蘇清翻了個白眼,解下圍裙。

  「少跟我拽你那套釣魚黑話。」

  「只要你別把家裡的口糧錢虧進去,你愛守什麼魚守什麼魚。」

  夜深之後,客廳里安靜下來。

  林海坐在茶几前,翻開那個黑皮筆記本。

  他把今天的盤面走勢和老李頭的「回鍋魚」說法並排記在紙上。

  鋼筆在紙頁上划過,留下沙沙的聲響。

  「統一吹票、炸板回落、修復無量。」

  「絕對不值得回頭。」

  落筆時,他臉上沒有半點惋惜。

  仿佛把一片攪渾的水域徹底排除在外。

  省得自己再生出多餘的貪念。

  他拿過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屋子裡響起。

  「歸零。」

  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核算帳戶狀態。

  目前空倉,總資產四十二萬五千七百一十元。

  資金曲線穩穩停留在水面上方,沒有絲毫回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