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章 她說我們偷?

  林家那口新買的鑄鐵鍋,終於在傍晚架上了灶。

  說是灶,其實就是林建國在屋外撿了幾塊平整石頭,臨時壘出來的一個土灶台。

  底下塞乾草和碎柴,上頭架新鍋。

  海風從坡下吹上來,把火苗吹得往一邊偏。

  林建國蹲在灶口,拿燒火棍撥了兩下柴。

  「這鍋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他用指節敲了敲鍋沿,聽見那聲沉穩的悶響,眼睛都亮了。

  「厚實,壓火,受熱勻。比屋裡那口薄得透光的破鍋強了八條街。」

  蘇梅坐在門檻邊揉面,聽見這話,抬眼看他。

  「鍋是三百文買的。」

  林建國的背一僵。

  「我夸它兩句,也算提高使用價值。」

  蘇梅沒接話,只把木盆里那點白面又往中間攏了攏。

  白面倒進去的時候,有一點粉末沾在盆沿上,她都用指尖仔細抹了回來。

  這要擱以前,林晚肯定會覺得她媽摳門。

  可現在看著那一小撮白面被收進麵團里,她只覺得心裡發酸。

  昨天這個時候,他們一家三口還在漏風的破屋裡,餓得肚皮貼後背。

  今天,竟然能蒸白面饅頭了。

  林晚蹲在旁邊洗蛤蜊。

  木盆里的海水被她換了兩遍,蛤蜊個個肥厚,殼面花紋漂亮,吐出的沙子在盆底鋪了薄薄一層。

  她一邊搓殼,一邊聞著鍋里粗米粥慢慢冒出的香氣。

  粗米下鍋後,林建國又往裡丟了幾隻小蝦,幾顆貓眼螺肉,還有半條沒賣出去的雜魚。

  鍋蓋一蓋,熱氣從縫隙里鑽出來。

  米香混著海鮮的鮮味,順著暮色往院子裡飄。

  林晚的肚子先替她發表了意見。

  「咕嚕嚕——」

  聲音響得十分清楚。

  林建國回頭樂了。

  「聽見沒?這是食客對主廚最高級別的認可。」

  林晚面無表情地把一隻蛤蜊丟進盆里。

  「爸,我這是快餓出海豚音了。」

  蘇梅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林建國眉毛一揚,立刻來了精神。

  「等著,今晚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破屋也能吃出五星級海鮮粥。」

  「別吹。」

  蘇梅把揉好的麵團分成幾個小劑子。

  「柴火就這麼多,粥煮糊了,你今晚睡鍋邊。」

  林建國立刻收斂。

  「遵命,蘇會計。」

  白面饅頭先上鍋蒸。

  沒多大會兒,蒸汽頂得木頭拼成的鍋蓋輕輕晃動。

  林建國又拿新買的那點醬油,炒了兩個雞蛋。

  雞蛋是回村路上從一個老婦人手裡買的。

  一共就三個。

  林建國打了兩個,留下一個說要明早給林晚沖蛋花湯。

  雞蛋一下鍋,香味幾乎把林晚的魂都勾走了。

  油不多,鍋底只薄薄抹了一層。

  可雞蛋被熱鍋一激,邊緣蓬起來,焦黃裡帶著醬油的咸香。

  鹽水蛤蜊最省事。

  清水下鍋,加一小撮粗鹽,煮到蛤蜊一個個張開口。

  白嫩的蛤肉縮在殼裡,湯麵浮著一點淡淡的鮮沫。

  最後一鍋海鮮粗米粥熬得黏稠。

  米粒被煮開了花,魚肉散在粥里,小蝦泛紅,螺肉切成丁,偶爾露出一點。

  林建國拿木勺舀了一勺,吹了吹,先自己嘗了一口。

  他閉著眼停了兩息。

  「成了。」

  一家三口把飯菜端到屋門口的石頭上。

  桌子不夠平,凳子也不夠坐。

  乾脆一人捧一個粗瓷碗,圍著那口新鍋吃。

  天已經黑透了。

  林晚捧著一個熱饅頭,先小心咬了一口。

  鬆軟。

  帶著麥子的甜。

  她愣了愣,又咬了第二口。

  然後第三口。

  半個饅頭很快沒了。

  林建國看得直樂。

  「慢點,沒人跟你搶。」

  話音剛落,他自己一口咬掉了半個饅頭。

  林晚看著他鼓起來的腮幫子。

  「爸,你有資格說我嗎?」

  林建國含糊不清。

  「廚子嘗菜,這是職業需要。」

  蘇梅坐在最邊上,手裡也拿著一個饅頭。

  白面饅頭熱乎,捏在手裡軟軟的。

  她原本下意識想去摸懷裡的算盤。

  手動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低頭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幾下,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林建國瞥見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用筷子把盤子裡最後一塊醬油炒雞蛋夾起來,放進蘇梅碗裡。

  蘇梅看著那塊雞蛋,沒動。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

  「你今天砍價辛苦,獎勵優秀財務總監。」

  蘇梅抬眼看他。

  「你不吃?」

  林建國立刻擺出一副深沉樣。

  「我身為主廚,聞味兒就飽了。」

  他話剛說完,肚子非常不配合地響了一聲。

  林晚差點把嘴裡的粥噴出來。

  蘇梅也笑了。

  她把那塊雞蛋夾成兩半,一半放回林建國碗裡。

  「主廚也吃。」

  另一半,她夾進了林晚碗裡。

  「孩子長身體。」

  林晚低頭看著碗裡的雞蛋。

  熱氣熏得眼睛有點酸。

  她沒有推回去。

  一家人之間,有些東西推來推去,反倒顯得生分。

  一鍋粥,一盆蛤蜊,幾個白面饅頭,兩隻雞蛋。

  放在前世,連一頓像樣的家常菜都算不上。

  可現在,三個人吃得連話都少了。

  蛤蜊湯最後一點底子,都被林建國倒進粥碗裡拌了拌。

  林晚捧著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長長吐出一口氣。

  「活過來了。」

  林建國靠在門框上,摸了摸肚子。

  「我也活過來了。」

  蘇梅把空碗放下,望著遠處黑漆漆的海面。

  「嗯。」

  她只應了一個字。

  可這個字里,像是壓著許多東西。

  林晚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海風帶著鹹味吹過來,吹得茅草屋頂輕輕響。

  屋還是破的。

  牆還是漏風的。

  這個朝代也並不溫柔。

  但至少今晚,爹不會被抓去北邊修城牆。

  娘不會病著餓肚子。

  她也不用擔心明早醒來,家裡一粒糧都沒有。

  林晚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來到了這裡。

  不是夢。

  不是遊戲。

  也不是某場荒唐事故後的錯覺。

  她,林晚。

  海洋生物學研究生,吃貨區UP主,現在是大楚瓊州府長流村的漁家女。

  還好,老爸老媽也來了,陪著她一起,還有個金手指。

  只是他們要從頭開始,在這片貧窮又富饒的海邊,重新活一次。

  不就重頭開始嗎?好說。

  正在感嘆時,院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像是怕驚動別人。

  林晚警覺的直起身子。

  林建國也放下了碗。

  「誰?」

  院外傳來一道蒼老壓低的聲音。

  「晚丫頭,是我。」

  林晚立刻站起來。

  「陳奶奶?」

  她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陳婆婆。

  老人家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手裡拄著木棍。

  她先往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跟著,才慢慢挪進院子。

  「婆婆,您怎麼這時候來了?」

  林晚扶住她。

  陳婆婆擺擺手。

  「我不進屋,就說兩句話。」

  她看了一眼屋門口那口新鍋,又看了看石頭上的空碗。

  臉上先露出一點欣慰。

  「吃上熱飯了就好。」

  蘇梅立刻起身。

  「婆婆,鍋里還有點粥底,我給您盛一碗。」

  陳婆婆趕緊搖頭。

  「不用不用,你們留著明早熱熱還能吃。」

  她壓低聲音。

  「我來是提醒你們。」

  林晚心裡一動。

  「出什麼事了?」

  陳婆婆又往院外看了一眼,聲音更低。

  「錢氏下午在村里串門。」

  林建國臉色一沉。

  「她又作什麼妖?」

  陳婆婆嘆了口氣。

  「她說你們家的銀子來路不明。」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灶膛里最後一點柴火發出細小的噼啪聲。

  陳婆婆繼續道:「她先去了王寡婦家,又在井邊跟人說了半天。」

  「說你們昨天還窮得要被拖去充軍,今天就白面鐵鍋往家搬,哪有這樣的好事。」

  「還說你們八成是幹了什麼不乾淨的勾當。」

  蘇梅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說我們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