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懿入職剛滿一周。
這七天裡，她把公司帳目、合同、人事檔案、業務流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越捋眉頭皺得越緊。
用她的話說，眼下的公司就是輛拼出來的好車 —— 發動機夠勁，輪子夠穩，可所有零件的螺絲都沒擰緊。全靠陳易一個人當救火隊長，哪鬆了踹哪，踹到現在沒散架，一半靠運氣，一半靠各崗位的人肯干。
「陳易，業務規模起來了，以前的草台班子肯定撐不住，必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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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王如懿指著手繪的組織架構圖，筆尖乾脆利落。
「你現在缺的不是人，是結構。釣場、加工廠、白鶴村養殖、電商品牌，四塊業務各跑各的，中間沒銜接，全靠你一個人拍板。代洪光管財務只管總帳，各板塊獨立核算體系根本沒建起來，等再擴一倍，非亂套不可。」
她用筆在圖上快速勾線：「我的方案是三級架構。最上面用你註冊的總公司統管，下面設四個事業部：釣場運營部、農產品加工部、白鶴養殖部、電商品牌部。每個事業部配負責人，直接向總公司匯報。」
「李佳提上來管電商品牌部，她內容能力沒問題，之前權限只限於拍視頻，供應鏈、商務全碰不到，純純浪費人才。張杰管加工部，6S 體系是他推的，生產後勤拎得清。白鶴村那邊方一暫時不動，釣場運營部是核心，你現在親自盯，儘快培養個副手出來接日常。」
陳易撓了撓頭：「如懿姐，這些我不是沒想過，總覺得攤子還沒那麼大……」
「等你覺得夠大再搭架子，就晚了。」 王如懿把筆一擱，語氣不容置疑，「架子要走在業務前面。現在框架搭好，下次拓新業務直接往裡裝就行。不然你捆一次繩子散一次，早晚有捆不住的那天。」
「行行行，都聽你的。」 陳易舉手投降。
有專業的人掌舵就是省心，以前他摸著石頭過河的那些煩心事，王如懿來了幾天就理得明明白白。
正說著，桌上的手機嗡嗡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著 「周宇」 兩個字。
陳易跟王如懿示意了一下，接起電話：「周書記？」
「陳易，你在哪？」 周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卻又透著一股壓不住的亢奮。
「在釣場辦公室呢，怎麼了？」
「案子結了。」
四個字，乾脆利落，像塊石頭落了地。
陳易沒說話，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靜靜聽著。
「李愛民雙規，省紀委直接帶走的，市里連消息都沒提前收到。李國星、李建唐刑事拘留，省廳辦案，市局全程插不上手。」
周宇的聲音帶著點解氣：「視頻相關的輿情一出來根本壓不住，省里批示從嚴從快、徹查到底。李愛民那條線上的人，沒一個敢露頭。錢副主任昨天主動交了辭呈，說要配合組織調查，跑得比我爸預想的還快，典型的樹倒猢猻散。」
「李國星呢？」 陳易問。
「慫了。」 周宇嗤笑一聲，「進去前張口閉口『我爸是李愛民』，囂張得不行。進去一看他爸都倒了，當場就軟了，什麼都招。你猜他吐了多少事？」
「偷稅漏稅、非法集資、強迫交易，全認了。之前雀鱷鱔的事，就是他在背後指使王政乾的；去年加工基地堵門鬧事，也是他花錢找人挑的頭；還有這次逼陳大軍投毒，從設局騙陳大軍進工地、到放高利貸，全是他一手安排的。」
「更別說那些強迫賣淫、非法拘禁的事，利用天禧酒店當窩點，李建唐負責找人，他負責平事。數罪併罰，二十年打底，大概率無期。現在倆人還在裡面狗咬狗，都往對方身上甩鍋，隔著審訊室牆都能聽見對罵，醜態百出。」
陳易愣了愣，隨即心底一股暢快涌了上來。
雀鱷鱔、投毒、搶項目、堵門…… 從他回村起，一樁樁一件件的陰招，全是李國星在背後搞鬼。
當初對方費盡心機布的局、下的套，如今一樁樁全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真是應了那句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陳易輕聲感慨。
「是啊。」 周宇也嘆了口氣，隨即語氣輕快起來，「跟你說個好事。李愛民倒台，市里要動一批人事，我爸讓我做好準備，估計接下來要挑更重的擔子。」
「他讓我轉告你，這次的事，他記著。還有之前被卡掉的省級示範項目，省里要重新覆核，之前被李愛民壓下去的幾個項目都會翻出來重審，你那個名額，大概率能拿回來。」
「好，謝了周書記，也替我謝謝周叔。」
掛了電話，陳易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是這幾天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堵在胸口這麼久的惡氣，終於徹底散了。
壓在頭上的那座大山，終於倒了。
從被人用規則卡脖子、搶走項目，到反手掀翻對方整座靠山，前後不過幾天時間。
以後在大銅市，自己的背後站著周宇，只要他規規矩矩做事，沒人能再隨隨便便動他。
「爽。」
他低低笑了一聲，眼裡全是釋然。
下樓時，天已經變黑了。
狼青正趴在服務中心門口的老位置，鐵灰色的脊背在路燈下泛著柔光。看見陳易出來，它慢悠悠站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尾巴不緊不慢地掃著地面。
陳易彎腰揉了揉它的腦袋。
一人一狗沿著村道往家走。
身後，深水區的夜釣燈星星點點，落在水面上晃出細碎的光，像撒了一河的星星。
李家的爛事徹底翻篇了，接下來的日子，該安安心心搞事業了。
「系統，這個難關我都渡過去了。你要不要給個三瓜兩棗慶祝慶祝？」
「叮，想屁吃？沒我給你發放的頂尖黑客技術，你能翻身？別逗你系統叔叔笑了。」
「......」
陳易只覺得心累，這個系統怎麼這麼毒舌。
「喂喂喂，好歹我是你的宿主啊，給點尊重啊，你這樣我很沒面子的啊。」
「你有個錘子，碰見我這樣的系統，你就偷著樂吧。」
「......」
陳易生氣了，決定三分鐘不理系統。
「叮，宿主生氣了？」
「不會吧，不會吧，被一個系統搞破防了。」
聽著系統賤賤的聲音，陳易只覺得更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