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是被手機震醒的。
昨晚打打鬧鬧一直玩到凌晨五點,才沉沉睡去。
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周宇的名字。天已經亮透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毯上鋪了一道刺眼的白光。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點過了。
「周書記?」
「陳易,省級示範項目的評審結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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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瞬間坐起了身,語氣輕鬆:「周書記,我們又是第一?」
「沒。」周宇的語氣帶著怒意,「洋海村落選了。被昌華縣一個叫『綠谷田園綜合體』的項目頂了。他們的申報材料五天前才遞上去,走的是加急通道。」
陳易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絕對有貓膩。
評委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出來,自己的申報材料有多硬核和紮實。
周宇都說了,自己獲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現在卻被人摘了桃子。
陳易瞬間聯想到李國星。自己現在是他最大的絆腳石。只要有能橫插一腳的他絕對不會放過。
「周書記,昌華那個項目是哪裡冒出來的?」
周宇壓低著聲音,「綠谷田園綜合體的申報主體是昌華縣文旅投資集團。但那個集團的實際控制人,是李建唐。」
周宇的聲音頓了下:「而李建唐是李國星的堂哥。」
陳易瞬間明了,果然跟自己猜測的不錯。他的語氣冰冷,「所以說,這次的意外又是李國星設的局?」
「嗯。」周宇的聲音透著幾絲無奈,「從昌華縣農業局那邊遞上來的材料里,附了一份『三產融合示範效應評估報告』,報告裡引用了你釣場的抖音傳播數據作為負面案例,說你的項目過度依賴個人IP,不具備可複製性。同時他們把白鶴村合作社的『帶動就業明細表』里的數據拿去套在自己的項目上,做了一份幾乎一模一樣的增收預測模型。」
陳易靠在床頭,臉色沉了下去,自己材料的每個數據都是代洪光帶著團隊加班加點做出來的,現在有人把他團隊的心血原樣複印,套上一個「綠谷田園」的名字,反過來把他擠掉。
這種操作讓人噁心的不行。
「評審組不是有初篩嗎?」
「初篩過了。問題出在終審環節。」
周宇聲音里壓抑著憤怒,「省農業廳評審委員會上周做了人事調整。新上任的副主任姓錢,以前在昌華縣掛職過兩年。他調上來之後,評審流程里多了一條補充條款——對『已獲得過省級媒體曝光』的項目要進行『過度商業化風險評估』。全省符合條件的,就你一個。」
對上了,這特麼根本不是評審,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圍剿。昌華縣那個項目甚至不需要證明自己有多好,只需要證明洋海村有「潛在風險」,就足夠把名額撬走。
陳易站起來,走到了落地窗前,「周書記,這個錢副主任,跟李國星有什麼關係?」
「跟李國星沒關係,周宇沉聲道,「是他父親李愛民親自下場了。錢副主任是李愛民當年的大秘。」
陳易心裡猛地一沉。
市里三把手,親自下場對付他一個民營企業的老闆。 還真看得起他。
「那現在還有翻盤的可能性嗎?」陳易不死心。
「沒了,這事已經蓋棺定論了。」
」草塔瑪德。」陳易低聲怒罵了一句。
太不甘心了。
周宇在電話里寬慰他,「不必沮喪,從錢副主任新上任,這個結果就是註定的,在體制內,這已經是非常明顯的信號了,大家或多或少都會給面子。
「可我就是不甘心!這麼多人的努力和心血,被他一條補充條款,輕飄飄的否決了。」
」陳易!」周宇的語氣裡帶著嚴肅,「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失態,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失敗,不是你項目不行,是輸在背景上。」
「評委組有人私下給我透了底,初篩階段你的綜合評分是全省第一,終審會上有三位專家當場質疑那條補充條款的合理性,但錢副主任直接拍了桌子,說這是評審委員會集體通過的規則,任何人不得推翻。」
「想要成為不受規則約束的人,甚至是制定規則的人,那就努力成長吧。成長到龐然大物,沒人敢動你的位置。」
沉默了幾秒。
「呼。」陳易長出了一口氣。「我明白了,周書記。」
「嗯,明白了就好,下周三跟我一起去市區領獎,雖然沒博得頭籌,只拿了第二名,但該有的流程不能少。」
「好的,周三我跟你一起去。」
陳易掛斷了電話。在落地窗前沉默了好一會,才重新振作精神。
「該死的李國星,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既然不講規矩,那勞資也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匹夫之怒。」
他走到沙發旁邊,抬腳踢了踢還在打呼嚕的劉峰:「起來了,吃早飯。」
劉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里,嘴裡嘟囔著「再睡五分鐘」。陳易沒跟他客氣,一把抽走靠墊,劉峰的腦袋直接磕在沙發扶手上,嗷的一聲彈起來,頭髮炸得像個雞窩:「你他媽——行行行,起來了起來了。」
兩人在會所的私人餐廳里隨便吃了點東西。劉峰一邊往吐司上抹黃油,一邊打著哈欠問:「等會兒去哪玩?」
「找我女朋友。」
劉峰手裡的黃油刀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逐漸變得古怪:「你就穿這個去?還有那邁巴赫,太老氣了,像個三十多歲的中年老登,完全不符合你二十多歲的氣質。」
陳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昨晚打遊戲蹭得皺巴巴的襯衫,「氣質?自己不就是個屌絲嗎?」
劉峰無言以對。
他把餐刀往盤子裡一扔,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掛著一種迷之微笑,拽著他往電梯走,「走,哥給你安排。包你滿意。」
十分鐘後,陳易站在天闕會所的地下車庫裡,看著眼前那輛啞光灰色的法拉利SF90,陷入了沉默。
低趴的車身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刀鋒般的腰線從車頭貫穿到車尾,四個排氣管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光是停在那兒,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囂張。
「拿著。」 劉峰把鑰匙往他手裡一丟,「去年訂的,開了不到一千公里。你先拿去開,年輕人就得有年輕人的排面。」
陳易撓了撓頭,「這車太張揚了吧?」。
劉峰一句話堵了回去:「靠北啦,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不開跑車難道開商務車?」
陳易沒在推辭。
他的性格一直都比較低調內斂,但不代表他不喜歡超跑。
坐進駕駛艙,引擎在身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他踩下油門,SF90緩緩駛出地下車庫,駛入大銅市正午的車流。
頂級超跑的氣場在市區道路上展現得淋漓盡致——旁邊的車自動保持距離,前方的車猶豫著不敢變道,整條街的目光都被那低沉的聲浪吸引過來。
蘇可欣上班的寫字樓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樓下咖啡館坐滿了歇腳的白領。
陳易把車停在寫字樓門口的瞬間,咖啡館裡的目光齊刷刷粘了過來。
「我去!SF90!咱大銅市這車型不超過三輛吧?」
「誰啊這麼壕……」
正好蘇可欣跟幾個同事從樓里出來,手裡端著奶茶,正低頭跟旁邊姑娘說笑。
那姑娘先瞥見了車,奶茶差點灑出來,一把拽住蘇可欣的胳膊:「我靠可欣你看!法拉利 SF90!太帥了吧!」
蘇可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看見了靠在車門旁邊的陳易。
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淺藍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陽光下站著的姿勢比平時多了幾分懶洋洋的帥氣。
蘇可欣愣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可欣,你認識?」同事瞪圓了眼睛。
沒等她回答,陳易已經笑著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奶茶,抿了一口:「剛想給你打電話,正好撞見你下來。」
旁邊幾個同事倒吸一口涼氣,你看我我看你,眼裡全是八卦之火。 「我靠蘇可欣!藏這麼深!」 「法拉利帥哥!你可以啊!這個月奶茶你包了啊!」
蘇可欣臉燙得快要滴血,拿手肘輕輕捅了陳易一下,又羞又惱:「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突然就來了。」
「想你了,就來了。」 陳易笑著拉開副駕車門,做了個 「請」 的手勢。
在同事們此起彼伏的起鬨聲中,蘇可欣坐進車裡,把臉埋在奶茶杯後面,嘴角的笑意卻怎麼壓都壓不住。
陳易帶她去了老巷子裡的私房菜館。老闆是劉家以前的主廚,自己出來單幹,手藝不比隋大爺差多少。
兩人邊吃邊聊,從她加班的設計項目,說到服務中心剪彩的熱鬧,時間過得飛快。
一頓飯吃完,剛才落選的憋悶,也散了大半。
送她回公司樓下時,蘇可欣解開安全帶,忽然傾過身,伸手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口。
指尖不經意擦過皮膚,溫溫軟軟的。
「下次來提前說,別搞突然襲擊。」 她聲音帶著點嗔怪,眼裡卻亮得像星星。
「知道了。」 陳易笑著點頭。
看著蘇可欣小跑著進了寫字樓,陳易才發動引擎。
法拉利低沉地咆哮一聲,匯入車流。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散了最後一點陰霾。
跟蘇可欣在一起的時間,能把所有戾氣都磨平。
事業上的爛攤子等回了村慢慢處理。
眼下,先讓這一刻的好心情多留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