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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男人的成熟

  從醫院出來,陳易沒回家,方向盤一打,直接去了村委會。

  周宇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聽完陳易把前因後果講完,手裡的茶杯 「咚」 地擱在桌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見過商業競爭,見過家族內鬥,卻從沒見過這麼陰損的,繞天大一個圈子,設局讓親大伯欠高利貸,再一步步逼他去投毒,就為了看侄兒送大伯進監獄、骨肉相殘的好戲。

  除了李國星,大銅市找不出第二個這麼變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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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國星的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 周宇壓著怒火,「上次放雀鱷鱔好歹算正面陰你,這次直接拿人命當棋子,以折磨人為樂。這已經不是報復了,是特麼心理變態。」

  陳易靠在椅背上,聲音冰冷:

  「周書記,我大伯那條胳膊,差點就沒了。我親眼看著刀劈在他肩上,血濺了我一臉,我卻差點什麼都做不了。」

  他抬眼看向周宇,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怒意:「這種被動挨打的日子,我受夠了!」

  周宇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語氣沉穩下來:

  「王政還在裡面關著,上次把所有罪全扛了,咬死了是商業糾紛。但這次不一樣,阿龍這條線跟王政是同一條根上的。只要阿龍咬出程宏義,程宏義再攀咬王政,三條證據鏈形成閉環,他底下的白手套一個都跑不掉。」

  「李國星本人呢?」

  周宇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意思不言而喻。

  「他父親是市里三把手,沒實打實的鐵證,動不了他本人。」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但動不了本人,不代表動不了他的根基。」

  「這次的案子能扯出一整條地下鏈條,非法放貸、教唆投毒、故意傷害。李國星想保人,就得撒人情、砸錢。我們順著鏈條往上捋,把他在大銅市能用的人脈、能調動的資源,一層一層掐斷。等他身邊沒人敢替他辦事了,他就是只拔了牙的老虎。」

  陳易點點頭,起身要走。

  周宇忽然叫住他,補了一句:「你大伯那邊,讓他安心養傷。派出所那邊我去溝通,他有重大立功表現,加上主動投案,刑事責任這一塊可以從寬處理。」

  陳易站在門口,重重點了下頭。

  有這句話,他心裡那塊石頭,輕了大半。

  從村委會出來,陳易開車直奔後山釣場。

  三爹程木文正蹲在服務中心工地抽菸,看見車停在坡下,掐了煙站起來拍褲子上的灰。

  陳易走到他面前,沉默幾秒,低聲道:「三爹,大伯出事了。」

  程木文手裡的煙一抖,火星子掉在手背上都沒察覺。

  他臉色瞬間白了,把菸頭往鞋底狠狠一摁:「走,帶我去。」

  車上,陳易把事情始末簡單說了一遍。

  程木文坐在副駕,全程沒說話,兩隻手攥成拳,指節白得嚇人。

  到了醫院,推開病房門,陳木友正坐在床邊給陳大軍削蘋果。

  程木文站在門口,看著病床上左臂纏滿繃帶、臉色慘白的大哥,腳下像灌了鉛,半步都邁不動。

  陳大軍聽見動靜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程木文走到床邊,盯著那厚厚的繃帶,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大哥,啷個搞成這個樣子……」

  陳大軍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他抬起能動的右手,顫巍巍伸過去。程木文一把握住,蹲在床邊,額頭抵在大哥手背上,肩膀劇烈地抖了起來。

  陳木友站在旁邊,一手扶著大哥的肩,一手搭在三弟背上。

  三兄弟,半輩子的隔閡、算計、疏遠,在生死面前,全都散了。

  陳易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走廊很靜,他靠在牆上,沒進去打擾。

  這點時間,是留給他們兄弟的。

  緩了緩神,他掏出手機給李隊打了過去。

  大伯昏迷前交代過,一定要找到陳炎。

  李隊效率很高,半小時就回了電話:「定位到了,在昌市高新區的建築工地上。這小子上個月坐火車過去的,一直在那兒扛鋼筋。」

  陳易二話不說,開車就往昌市趕。

  兩百公里高速,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按定位找到工地時,天已經擦黑。工地燈火通明,攪拌機轟隆隆響,塔吊探照燈晃得人眼暈。他攔住個戴安全帽的工頭,亮出陳炎的照片。

  工頭掃了一眼,朝最裡面的樓一指:「小陳啊?在十二樓扛鋼筋呢。」

  陳易順著安全通道往上爬。

  樓層里瀰漫著水泥灰和電焊的焦糊味,工人們光著膀子穿梭在腳手架之間。

  找了半天,他才在最角落的地方看見那個灰撲撲的身影。

  陳炎正扛著一捆比人還粗的鋼筋,手臂上的青龍紋身被水泥灰糊得只剩幾道藍印子,脖子上的銀鏈子早沒了蹤影,臉上被汗水沖得一道白一道黑。

  他把鋼筋重重撂下,拿袖子抹了把汗,一抬頭,愣住了。

  「來看我笑話?」 陳炎瞬間炸毛,轉身就要走。

  陳易一把拽住他胳膊,聲音很沉:「你爸被人砍了,差點沒命。」

  陳炎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臉上的囂張勁碎得一乾二淨,只剩恐慌:「不可能…… 我爸在家好好的……」

  陳易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陳炎聽完,腿一軟蹲在了水泥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抖得像篩糠。

  陳易沒催他,就站在旁邊等。

  過了很久,陳炎猛地站起來,拿袖子狠狠抹了把臉,蹭掉大半水泥灰,露出底下曬得黝黑的皮膚。

  「我知道我以前是個廢物。」 他聲音沙啞,「天天跟狐朋狗友瞎混,我爸欠那麼多錢,我啥忙都幫不上。所以我跑出來了,我少張嘴吃飯,他少點負擔。我在這兒一個月能掙一萬多,省著點花,攢一點是一點。」

  陳易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當初那個嚼著檳榔、翹著二郎腿張口就要二十萬的黃毛小子,如今灰頭土臉在工地扛鋼筋,跑路不是為了躲債,是為了替家裡扛債。

  爛泥,也有想撐起來的時候。

  「走吧,跟我回去。」 陳易拍了拍他的肩。

  走到工地門口,工頭在後面喊:「小陳!明天還來不來了!」

  陳炎回頭喊了一聲:「來!請一天假就回!」

  聲音啞得厲害。

  坐上車,駛出工地大門,陳炎忽然低下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抖動。

  「我爸…… 會不會有事?」

  「沒事。」 陳易語氣很穩,「胳膊保住了,人也救回來了。」

  陳炎沒再說話,臉轉向窗外,一路都在偷偷抹眼淚。

  到了醫院病房門口,陳炎站在玻璃外,看著裡面躺著的父親,腳像釘在了地上,挪不動。

  陳大軍像是有感應,轉過頭,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灰撲撲的兒子,嘴唇動了動。

  陳炎走進去,「噗通」 一聲直挺挺跪在了床邊。

  膝蓋磕在瓷磚上,悶響一聲。

  他把臉埋進父親掌心裡,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爸,我回來了。」

  陳大軍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輕輕摸著兒子亂糟糟的頭髮。

  眼眶紅著,嘴角卻掛著虛弱又釋然的笑。

  什麼都沒說,就一下一下摸著,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

  陳易站在走廊里,隔著玻璃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第一次見陳炎,那小子吊兒郎當,張口就是 「我是你堂弟,借我二十萬怎麼了」。

  如今那個輕狂的黃毛小子,渾身水泥灰跪在病房裡,膝蓋上的泥都沒拍乾淨。

  人總在一瞬間長大,只是代價,太沉了。

  這事暫時告一段落了。

  但陳易心裡清楚,真正的對手還在暗處。

  李國星這次設局,差點攪得他家破人亡。

  這筆帳,遲早要算。

  不過眼下還有一件火燒眉毛的事:他欠系統四千多積分。負一千多的時候他還能淡定,負三千多的時候他已經有點想報警了。

  往後這段時間,得拼命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