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軍走了很久,胸口被阿龍踹的那一腳疼得厲害,他只能拖著病體走走停停,像一隻等死的老狗。
回到洋海村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終於邁開步子,朝陳易家的院門走去。
院裡,陳易正陪著陳木友在石榴樹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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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院門響,父子倆同時抬頭。 陳大軍扶著門框站在陰影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唇乾得起了皮,胸口的衣服上還印著個清晰的鞋印。他哆嗦著嘴唇,半天才擠出一句:「阿易…… 大伯…… 被人當槍使了。」
陳易放下茶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換作以前,他真想一拳砸過去。可看著眼前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血脈里那點牽扯終究還是讓他壓下了火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陳大軍進來坐著,然後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涼茶。
他倒要看看,陳大軍能說出個什麼花來。
陳大軍接過茶杯,手抖得茶水濺了一地。他一口氣灌下去半杯,才慢慢緩了過來。
陳大軍從頭開始說。從疆市那個工地,合伙人說的天花亂墜,結果項目被查封之後,合伙人捲款跑路。然後阿龍的高利貸主動找上門、今天阿龍讓他去投毒抵五十萬、還有陳炎那個女朋友,在知道他欠債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他說話顛三倒四,邏輯混亂。
但陳易聽懂了。有人再搞他。
甚至不惜大費周章,從陳大軍的身上布局。
陳易沒說話,腦子裡在快速思考,又是投毒這種手段,難道是同行惡意競爭?
不,同行絕對沒這麼多的精力和魄力。繞這麼大的圈子,就為了投毒。
他忽然想到,上次雀鱷鱔案之後,周宇跟他復盤過李國星的手段:善用白手套操作,從不親自下場,喜歡借刀殺人。
這個藏在阿龍背後的人,手法跟李國星如出一轍。他想看到的不是陳大軍偷兩萬塊錢,也不是陳大軍去投毒。他想看到的,是陳易親手把自己的親大伯送進監獄,或者陳大軍走投無路對陳易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無論哪種結局,都是至親骨肉之間的互相撕咬。
而他就躲在遠處看戲。
嘶,想通了這一切,陳易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這一切的背後就是李國星在搗鬼。
這個龜孫子好惡毒的心。至親之間的殘殺就那麼讓他興奮嗎?陳易很不理解。
這個李國星都不能稱之為人,而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阿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陳大軍把臉埋在掌心裡,聲音沉悶帶著哭腔,「我鬼迷心竅,我貪,我蠢。但我不想幫著外人害你,我不想被人當槍使。」
他突然抬起頭,眼眶紅的嚇人:「我幫你把背後的人揪出來,這是大伯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陳易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曾經在院子裡指著自己鼻子罵「忘本」的大伯。他想起上次陳大軍帶著老太太來要錢的時候,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那時候他覺得陳大軍貪得無厭,臉都不要了,現在他忽然發現,陳大軍不是不要臉,是被逼到絕路之後,連臉是什麼都顧不上了。
但至少,他還沒有跨過最後那條紅線。至少,他還有最後的良知,知道自己是陳易的大伯。
陳木友看著自己的親大哥,現在這副悲慘的樣子。忍不住開口:「麼兒...」。
「爸,我知道該怎麼做。」陳易打斷了陳木友。
「大伯,」陳易開口了,聲音很平靜,「迷途知返,證明你心裡還有良知,你現在說的這些,願意到派出所做筆錄嗎?」
陳大軍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幾下。做筆錄意味著他的盜竊案也瞞不住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我願意。反正我也沒地方可去了。」
陳易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站起來,陪著李大軍往派出所趕去。
在派出所里,陳大軍認罪不諱。
但他死死抓著李隊長的手:「領導,我知道自己犯了罪,但設計陷害我侄兒的人還藏在背後,我求求你,讓我當誘餌,把幕後的人揪出來。」
」我答應你,我絕對不跑!等抓到人了,你想判我多久都行。」
陳大軍趴在地上,近乎懇求的望著李隊長。
「這...」李隊長轉頭望了望陳易。
「大伯,快起來,李隊長自有決斷。」陳易趕忙伸手把大軍扶了起來。
李隊長沉默了片刻:「陳總,原則上是不允許的,但鑑於案件背後可能還有其他主謀,可以申請特別執行。」
......
半小時後,李隊的便衣偵查員已經守在老茶館對面的麵包車裡。陳大軍坐在茶館裡,按照警方的指示,撥通了阿龍的電話。
「龍爺。我想好了。我去投毒。但五十萬不夠,我要抵七十萬,把本金全抵了。另外,你得給我弄藥。必須要勁大的。」
阿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心裡在快速衡量利弊。七十萬換陳易一塘魚,這筆帳對他來說劃不划算他不知道,但上面給他的指示就是讓陳大軍去投毒。至於抵多少債,反正是空頭支票。「行。藥我給你。明天晚上,還在老地方。你把事辦成了,七十萬一筆勾銷。」
掛了電話,李隊立刻安排技術組對茶館進行布控。阿龍的手機號被列入重點監控名單,接頭的老地方也被便衣布防。
第二天晚上,陳大軍按約定時間出現在老車站後面的舊居民樓。他的口袋裡裝著一支錄音筆,衣領內側別著一枚微型定位器。
阿龍已經在包廂里等著了,茶几上放著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籤。阿龍把瓶子往陳大軍面前一推,翹起二郎腿:「諾,就是這個藥。倒進塘里,一晚上全翻白肚,神仙都救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