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喝到第三輪,劉峰把空罐往桌上一墩,站起身拍了拍手:「我要唱歌!」
「喔!」 眾人瞬間起鬨,花臂青年把羊肉串簽子一丟,帶頭鼓掌。劉峰轉身從後備箱摸出一把吉他,漆面鋥亮,品絲磨得發白,一看就是常年把玩的老物件。他抱著吉他坐回椅子,指尖一划琴弦,清脆的和弦散開在山谷里。
「老陳,來首《王妃》!」
陳易拿手機連上藍牙音箱,電吉他前奏瞬間炸開。劉峰指尖猛地一掃,整個人氣場瞬間變了,剛才還是癱在椅子上啃西瓜的富二代,此刻腰背挺直,眼神睥睨,右腳踩著節拍在碎石地上輕輕踏著。
「搖晃的紅酒杯,嘴唇像染著鮮血 。那不尋常的美,難赦免的罪。」
......
他的嗓音沙啞中帶著一股穿透力,每一個尾音都往上挑半寸,像夜店裡最老練的駐唱。
花臂青年聽得眼睛都直了,低聲罵了句「臥槽,峰哥還有這手」。旁邊的平頭小伙已經舉著手機開始錄像,嘴裡念叨著「發群里發群里」。
一曲唱罷,現場的氣氛已經被徹底點燃。幾個年輕人從摺疊椅上彈起來,跟著音響的節拍又蹦又跳,花臂青年趁機抓住狼青的兩隻前爪,把這條鐵灰色的大狗從地上提了起來,一人一狗有模有樣地在場中晃來晃去。狼青歪著頭,一臉茫然,尾巴倒是搖得挺歡。
「老陳,要不你來一首?」劉峰把話筒朝陳易遞過去,幾個富二代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眼巴巴地望著他,臉上寫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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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平時在他們面前不是談生意就是在釣台上遞煙,從來沒露過這一手。
「行,來首《平凡之路》。」
陳易接過話筒,點開伴奏。木吉他的前奏像山澗溪水漫過碎石,喧鬧的營地瞬間靜了下來。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
歌聲從胸腔里緩緩淌出來,沒有炫技的高音,只有一種沉下來的蒼涼,像山風穿過林間,帶著說不盡的故事。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我曾經擁有著的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
劉峰舉著啤酒罐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喝。
花臂青年也不蹦了,攥著狼青爪子的手鬆了松。
一曲終了,沒人鼓掌。
不是不想,是忘了。
陳易唱得太好了。
眾人一直鬧到凌晨一點才意猶未盡地散了。篝火被潑滅,燒烤爐蓋上蓋子,投影儀和幕布收進儲物箱,帳篷的拉鏈聲此起彼伏。
陳易站在營地中間最後檢查了一圈,確認火種全部熄滅,才鑽進自己的帳篷。夜色沉沉地壓下來,整個後山安靜得只剩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青狼趴在帳篷外面的草地上,尾巴輕輕掃過地面,耳朵偶爾轉動一下,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細微聲響。
它守著山上的營地,卻沒料到,山下的加工廠,正有黑影趁夜作祟。
後山腳下,加工廠外牆的陰影里。
陳大軍蹲在牆角,拿袖子擦著滿頭的汗,臉上被山裡的毒蚊子咬了好幾個紅包,又癢又疼,可他連撓都不敢大聲。
他已經在這兒蹲了大半夜。
山上的歡聲笑語他聽得清清楚楚,陳易在上面,他不敢動釣場的心思,便把主意打到了山下的加工廠。下午踩點時他就盯上了,出貨區碼著一箱箱泡椒蘿蔔、真空臘肉,隨便弄幾箱出去,都能賣不少錢。
更重要的是,他賭財務室里有現金。
此時,山上已經安靜下來,想來陳易他們已經睡下。
他躡手躡腳摸到後牆的電錶箱,從兜里摸出老虎鉗。以前跑工地,水電活兒倒是學了幾分,沒想到今天用在了這兒。
指尖頓了半秒,眼底那點猶豫轉瞬即逝。
他用力一合鉗口 。「咔嚓」 一聲,主電纜應聲而斷,火星迸了一下便湮滅在夜色里。
整個加工廠瞬間陷入漆黑,牆上監控的紅燈,齊刷刷滅了。
陳大軍鬆了口氣,抹了把汗,繞到側面那扇氣窗下。這窗他下午就看好了,高度剛好能翻進去,鎖扣壞了一直沒修,簡直是給他留的門。
他踩著牆根的廢料堆往上一撐,手肘頂開窗扇,翻身鑽了進去。落地時碰翻個塑料桶,「咚」 的一聲悶響,嚇得他蹲在原地僵了半天,聽見只有蟲鳴,才敢慢慢直起身。
黑暗裡適應了幾分鐘,月光從窗戶漏進來,勉強能看清輪廓。
生鮮區的不鏽鋼水槽、真空包裝機,又大又沉,搬不走也不值錢。他的目標很明確,財務室。
摸到財務室門口,他掏出撬棍塞進門縫,用力一別,「咔噠」 一聲,鎖舌彈開了。
屋裡飄著淡淡的墨粉味,辦公桌上碼著憑證帳本,牆角的保險柜鎖得死死的,撬棍根本啃不動。他翻遍抽屜,只摸到幾枚公章和一疊空白髮票,半個鋼鏰都沒有。
「媽的。」 他咒罵了一聲,剛要走,忽然想陳易的辦公室就在隔壁。
財務不放現金,他辦公室總該有備用的吧?
咬咬牙,他又撬開了隔壁的門。
摸到實木辦公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指尖一下碰到個牛皮紙信封。
抽出來一摸,厚厚的。
打開一看,整整兩沓百元大鈔。
陳大軍蹲在黑暗裡,手都在抖。
這錢對陳易可能不算什麼,可對現在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的他來說,簡直就是救命錢!
他不敢多翻,趕緊把信封塞進懷裡,慌慌張張把抽屜推回原位,順著氣窗翻了出去。
沿著田埂小路一路狂奔,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斷電、避監控、拿了錢就走,神不知鬼不覺。
可他忘了,天底下從來沒有不漏風的牆。
天剛蒙蒙亮,陳易就被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了。
摸過手機一看,是張杰。
「陳哥,出事了!」 張杰的聲音帶著急慌,「加工廠昨晚突然斷了電,冷庫脫冷了!昨天剛加工好、準備今天發給好又多的那批蔬菜,全萎了!今天的訂單怕是供不上了!」
陳易翻身坐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慌什麼。」 他聲音很穩,「先把生產線停了,組織人清點脫冷貨品,能返工的返工,不能返工的全部做損耗處理,拍照留檔。冷庫重啟達標後再重新排產。」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好又多那邊我來跟王建斌溝通。」
掛了電話,他抓起外套就往山下趕。
車間裡燈已經亮了,電工正蹲在配電箱前檢修。張杰領著他走過去,指著被剪斷的電纜,臉色很難看:「陳哥你看,切口齊整,是老虎鉗剪的,絕對是人為破壞。」
陳易蹲下身,指尖掃過平整的斷口,眼神冷了幾分。
昨天下午陳大軍才在附近鬼鬼祟祟晃悠,晚上加工廠就被人剪了電纜。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沒說話,快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拉開底層抽屜的夾層果然是空的。
那個裝著兩萬塊備用金的牛皮紙信封,沒了。
再抬頭看向那扇半開的氣窗,窗台上留著模糊的泥腳印,地面還有打翻塑料桶的水漬。一切都對上了。
斷電不是目的,是為了讓監控失效,掩護他進來偷錢。
張杰跟進來,看見那扇壞了鎖的氣窗,臉色一白:「陳哥,這窗我一直在報修,配件還沒到......」
「不怪你。」 陳易打斷他,語氣平靜,「是有人專門盯著這個空子鑽的。」
他轉過身,語氣冰冷:「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