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志遠被攙進臥室後,客廳里總算安靜了下來。
蘇母收拾著碗筷,嘴裡念叨著 「這老東西越活越回去了」,嘴角卻帶著笑意。陳易想搭把手,被她笑著推回了沙發:「你坐著陪可欣說說話,這點活我來就行。」
蘇可欣給陳易倒了杯溫茶,挨著他坐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問:「我爸喝成那樣,你沒被嚇到吧?」
「怎麼會。」 陳易壓低聲音笑,「蘇叔是真性情,高興才喝多的。」
蘇可欣抬眼偷偷看他。燈光落在陳易側臉上,輪廓清晰又柔和。
自己的易哥實在是太帥了。她心裡像揣了塊糖,甜絲絲的。
前面總擔心父親會不同意,怕他覺得陳易年紀輕、事業不穩。現在看來,這份擔心全是多餘的。父親看陳易的眼神,分明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
她低下頭,指尖絞著衣角,耳根悄悄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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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 是不是就能常常見面了?
坐了會兒,眼看天色不早,陳易起身告辭。
蘇可欣執意要送他下樓。走到單元門口,晚風卷著夏夜的暖意吹過來,陳易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蘇可欣身子一顫,沒掙開,指尖慢慢蜷進了他掌心。
「回去吧,阿姨還在上面等你。」 陳易聲音很輕,「過兩天我回村,等省級項目的事忙完,再來看你。」
「嗯。」 蘇可欣點點頭,又抬頭叮囑,「你開車慢點,別跟我爸似的喝了酒還逞強。」
「叫了代駕的。」
陳易笑了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才轉身上車。直到邁巴赫駛出小區,蘇可欣還站在原地,望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另一邊,陳易坐在副駕,車窗半降,晚風卷著酒意吹散。
今天這趟登門,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釣竿戳中了蘇志遠的喜好,連老一輩的交情都翻了出來,親上加親。雖說最後 「拜把子」 的插曲離譜了點,但無疑是把老丈人這關徹底過了。
事業穩步上升,感情也漸入佳境。
他只覺得日子順風順水,前路一片開闊。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張陰毒的大網,已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然收緊。
深夜,大銅市城郊,一間不對外的私人會所。
包廂里光線昏暗,煙霧繚繞中,李國星靠在真皮沙發上,手指夾著雪茄,猩紅的光點在黑暗裡明滅不定。
他面前站著個穿黑襯衫的男人,弓著腰,姿態恭謹。
「事情都安排好了?」
李國星的聲音透著一股陰冷。
「都安排好了,李少。」 黑襯衫男人垂著頭,「陳大軍那邊的高利貸,是咱們底下的人放的。當初慫恿他包工地的合伙人也是我們安排的。八十萬本金,滾到現在連本帶利一百二十萬,下周就是最後期限。」
「嗯。做的不錯。」
李國星應了一聲,吐出一口煙圈。那張保養得宜的臉,莫名透出幾分陰鷙。
他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一下,又一下。
包廂里靜得可怕,只有雪茄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黑襯衫男人大氣都不敢喘,就那麼弓著腰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國星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
「你說…… 下周催債的人上門,陳大軍會怎麼辦?」
黑襯衫愣了一下,小心回話:「他應該…… 會再去找陳易要錢吧?上次端午他回洋海村,就想訛二十萬彩禮錢,被陳易趕出來了。這次欠了一百萬,他走投無路,肯定還會去求陳易。」
「求?」
李國星嗤笑了一聲。
「光求怎麼夠。」 他彈了彈菸灰,「一百萬啊,不是十萬二十萬。陳易上次連二十萬都不肯給,這次會給?」
「陳大軍那個人,貪婪,懦弱,還極好面子。他這輩子都靠著老太太偏心,從弟弟家裡撈好處。他早就把陳易家的東西,當成自己囊中之物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昏暗的燈光照進他眼底,翻湧著近乎狂熱的興奮。
「你想想啊…… 當催債的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當他知道自己還不上錢就要斷手斷腳、丟了性命的時候,他會怎麼做?」
「他會恨。」
「恨陳易有錢卻不肯幫他,恨老太太偏心沒用,恨全世界都對不起他。」
「到那個時候…… 不用我們教,他自己就會動歪心思。加工廠的原料、釣場的魚、合作社的魚苗…… 隨便哪一樣,都能讓他鋌而走險。」
說到這裡,李國星的聲音都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是激動。
是那種即將看到一場好戲的、按捺不住的亢奮。
「你說,到時候陳易會怎麼辦?」
「是念著骨肉親情,替大伯還了這一百萬,再把爛攤子全兜下來?還是乾脆撕破臉,眼睜睜看著親大伯被催債的打斷腿、逼得家破人亡?」
他靠回沙發背上,仰頭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太想看了……」
「我想看至親骨肉互相撕咬,想看陳易站在道德的火堆上烤。選親情,就割他的肉、放他的血;選利益,就背上六親不認的罵名。」
「周宇不是想捧他當鄉村振興的標杆嗎?我偏要讓他身敗名裂。什麼年輕有為的企業家,連自己大伯都逼上絕路,傳出去,好聽嗎?」
黑襯衫低著頭,心裡陣陣發寒。
他跟著李國星不少年了,知道這位主兒手段狠,卻不知道他陰毒到這個地步。
設局坑陳大軍,不是為了錢,甚至不只是為了搞垮陳易。
他就是單純地想折磨人。
想看人在泥潭裡掙扎,想看親情在利益面前碎得稀爛,想看別人痛苦,他自己就能從中獲得快感。
到了李國星這個位置,錢權都有了,剩下的樂趣,也就剩下玩弄人心了。
「還有那個老太太。」 李國星突然止住了笑,語氣冷冰,「劉美珍是吧?一輩子偏心眼,把大兒子當寶貝,把小兒子當提款機。等她知道寶貝兒子欠了高利貸,要被逼死了,你說她會怎麼做?」
「肯定會去洋海村鬧,撒潑打滾,逼陳易拿錢。到時候母子倆一唱一和,在陳易公司門口、釣場邊上一哭二鬧三上吊。」
「嘖嘖,那場面,想想就精彩。」
他指尖摩挲著雪茄,眼底滿是病態的期待。
上次投毒、放雀鱷鱔,手段太直接,反倒讓陳易借勢炒火了釣場。
這次不一樣。
這是陽謀,是親情的枷鎖。
陳易接,就要被吸血蟲纏上,源源不斷地被啃食;不接,就要背負不孝、無情的罵名,名聲受損。
無論怎麼選,都得掉層皮。
「催債那邊,火候把握好。」 李國星吩咐道,「下周一開始,先打電話,再上門潑油漆、堵家門。一點點加壓,別一下子把人逼死了。得讓他慢慢絕望,慢慢生出惡念。」
「還有,找個機會,『無意』中點撥他兩句。就說…… 陳易的加工廠管理松,晚上值班的人少,隨便拉點貨出去,就能賣不少錢。或者,釣場裡的鱘魚值錢,弄出來一條,就能頂好幾千債。」
「不用教太細,點到為止。」
「他自己會往歪路上想的。」
「是,李少。我這就去安排。」 黑襯衫應道。
「下去吧。」 李國星擺了擺手。
包廂門關上,屋裡只剩李國星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像一盤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
陳易,周宇,陳大軍,劉美珍…… 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他就是那個執棋的人,坐在高處,看著棋子們互相廝殺,血肉模糊。
「周宇啊周宇……」 他對著玻璃里的倒影,輕聲呢喃,「你以為扶持個陳易,就能壓我一頭?」
「我不光要毀了陳易,還要讓你看著他被自己的至親拖進泥潭。」
「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肯定很有意思。」
想到陳易得知真相時的錯愕、憤怒、痛苦,想到周宇被牽連時的難堪、被動,李國星渾身都控制不住地顫慄起來。
那是一種極致的、扭曲的快感。
從腳底竄上頭頂,麻得他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他輕輕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包廂里迴蕩,讓人毛骨悚然。
隨手按下呼叫鍵,不一會,門口就走進來兩個身材嬌小的女生。
李國星雙眼猩紅,他需要發泄,一想到陳易即將遭受到的一切,他就忍不住發顫。
「跪下!」李國星發號施令。
那兩個女生滿臉驚恐,一臉梨花帶雨。卻不敢違背命令。其他姐妹的遭遇她們心裡清楚,誰也不想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正享受的時候,某個女生沒控制好力度,力用大了些。
瞬間讓李國星感受到一股鑽心的疼痛,他痛的蹲在地上。
突然,他一把抓住那女孩的頭髮,瘋狂往旁邊玻璃桌上砸去,嘴裡不停怒罵:「臭婊子,讓你弄疼勞資。去死吧。」
「砰,砰。砰。」
頭骨和玻璃撞擊的聲音響起。
那女孩早就沒了生息。
另外一個害怕的捲縮在地上,緊緊抱著自己的頭,生怕自己被遷怒。
暗紅色的血液在地上形成了一個血泊。把另一個女孩的裙子都染成了紅色。
「媽的,掃興。」李國星隨手把屍體扔到地上,就像扔一片垃圾。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門。
只剩下一個女孩在裡面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