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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拜把子

  蘇志遠小心翼翼地把不屈的釣竿在展示櫃正中央擺好,退後兩步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對陳易說:「小陳,今天高興,陪叔喝兩杯。」

  他走到酒櫃前,沒有動陳易帶來的那兩瓶龍年飛天,而是從柜子最裡面摸出一瓶馬年茅台。瓶身上的標籤已經微微泛黃,封口處的蠟膜還完好無損。「這瓶酒我藏了快十年了,本來想等可欣結婚那天再開。今天你第一次登門,叔高興,提前開了。」

  陳易趕緊站起來接過酒瓶,拿開瓶器小心地啟開蠟封。醬香型的酒液注入分酒器的時候,那股醇厚的窖香立刻瀰漫了整個餐廳。

  蘇可欣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爸,你少喝點」,被蘇志遠揮了揮手擋了回去:「今天小陳來,破例一次。」

  蘇母端著最後一道清蒸鱸魚從廚房出來,解下圍裙笑著招呼:「快坐快坐,都是家常菜,別客氣。」 滿滿一桌子菜,燉得酥爛的老母雞湯、油亮的紅燒排骨、蒜蓉粉絲蒸鮑魚,再配上兩盤時鮮蔬菜,中間擺著鹹甜兩味粽子,家常又隆重。

  酒過三巡,蘇志遠的話頭漸漸打開了。他夾了塊排骨擱在陳易碗裡,問起釣場的事。陳易把這大半年的經歷簡單說了說——從承包深坑到釣台砌磚,從第一條魚王出世到魚王杯場觀破千萬,蘇志遠聽得頻頻點頭。當他說到釣場保衛戰那天,幾百個釣友同時下竿圍捕雀鱷鱔,央視全程直播的時候,蘇志遠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擱,說了句「幹得漂亮」。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加工廠這邊。蘇志遠端著酒杯,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小陳,叔跟你說實話。念鮮居這幾年,生意越來越難做。餐飲這行同質化太嚴重,菜單翻開大家都差不多,憑什麼人家非得來你家吃?我只能從食材上做文章——所有的食材我要求品質最好的。你們加工廠給好又多供的那些蔬菜,我托人買過幾回,品質確實比市面上高出一截。」

  他放下筷子,語氣認真起來:「上次聽可欣說你們在白鶴村那邊搞水產養殖。我就想問,能不能單獨給念鮮居供一份?量不用大,夠我店裡用就行,價格按市場價走。」

  陳易聽完,沒有猶豫,端起酒杯跟蘇志遠碰了一下:「蘇叔,這事不用商量。您要多少,我這邊優先安排。以後白鶴村的鱔魚泥鰍出塘,第一批先供念鮮居。」

  陳易可不傻,如果不出意外,蘇志遠可是自己的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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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面子怎麼都得給。

  蘇志遠仰頭悶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壓不住笑意。他還想再說什麼,蘇母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瞪了他一眼。

  「蘇志遠,你還有完沒完?人家小陳今天是來拜訪的,不是來跟你談生意的。從進門到現在,你拉著人家聊了多久生意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這點規矩拎不清?今晚給我滾沙發上去睡。」

  蘇志遠被這一頓訓得連連擺手,臉上卻還是笑呵呵的,半點不惱。「好好好,不聊生意了,不聊了。」他轉頭朝陳易擠了擠眼,壓低聲音說了句「你阿姨就這樣,習慣就好」,然後主動岔開了話題。

  「說起洋海村啊,我想起十年前那會兒了。」蘇志遠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飄遠,「那時候家家戶戶都種稻穀,最怕的就是夏天收稻子。天東雨說來就來,烏雲一壓過來,滿田埂的人都在跑,搶著把割好的稻子往屋裡搬。有一回我家那塊田來不及收,你爸二話不說扛著扁擔就來了,一個人挑了四擔稻子,從田埂一路挑到我家院子裡,肩膀都磨破了皮。」

  陳易點點頭,這些事從小聽父親提過,可從蘇志遠嘴裡說出來,又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溫度。

  那個年代的人情,樸素又厚重,誰家有難,搭把手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跟你媽那時候更是好姐妹。」 蘇母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懷念,「天天下地、擇菜、納鞋底都在一塊兒。後來搬來市里,聯繫慢慢少了,可過年總要通個電話。貴芳那性子,報喜不報憂,每次都說挺好挺好,後來我才知道,她說的挺好,就是一年到頭捨不得買件新衣服。」 她說著輕輕蹭了蹭眼角,又笑了:「不說這些了。現在呀,她也熬出頭啦。」

  不知不覺間,一瓶馬年茅台已經見底。五十三度的烈酒,兩個人一人幹了一半。陳易年輕,酒勁上來也就臉微微泛紅,說話思路還清晰得很。

  蘇志遠就不一樣了,年紀大了,酒量不如當年,這會兒已經靠在椅背上,眼神發直,舌頭也開始不利索了。

  他忽然伸手攬住陳易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陳易連人帶椅子拽過來。「小陳!你這個人,叔——不對,哥認了!」他另一隻手在桌上胡亂摸了兩下,摸到分酒器,又給自己倒了半杯,「以後咱倆各論各的。你叫我爸,我叫你兄弟!」

  陳易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人直接懵了。

  怎麼一頓酒的功夫,自己還多了個四十多歲的 「拜把子兄弟」?

  他哭笑不得:「蘇叔,您喝多了 ——」

  「沒喝多!」 蘇志遠大手一揮,拍得陳易肩膀啪啪響,「我清醒著呢!可欣交給你,我放心!以後你就是我蘇志遠的親兄弟!」

  蘇可欣在旁邊羞得臉通紅,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蘇母又好氣又好笑,站起來一把奪過蘇志遠手裡的酒杯,另一隻手拽著他的胳膊往上提。「行了行了,茅台都被你糟蹋了。趕緊給我進屋躺著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蘇可欣趕緊繞到另一邊,攙著父親的另一隻胳膊,母女倆合力才把這個醉醺醺的老頭從椅子上架了起來。

  蘇志遠被半拖半拽地往臥室走,還不忘回頭朝陳易喊了一句:「兄弟!下次再來!咱哥倆接著喝!」

  陳易坐在原位,手裡還端著那半杯沒來得及喝的酒,嘴角抽了抽。

  他怎麼也沒想到,第一次登門拜訪未來老丈人,最後的結局是被拉著拜了把子。

  這叫什麼事兒啊。

  雖然過程有點離譜,但老丈人這關,算是徹底過了。

  緣,還真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