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眾人坐在涼棚下喝茶納涼，陳易卻留意到王如懿有些不對勁。
她時不時望著遠處的山影發呆，眉頭微蹙，蘇可欣跟她說話，總要叫兩三聲才猛地回過神來，笑著應兩句，眼神卻又飄向了別處。
陳易沒當場問。成年人的崩潰都藏在體面里，當眾戳破，反倒讓人難堪。
第二天一早，趁蘇可欣在廚房幫程貴芳擇菜，陳易敲了敲王如懿的房門：「姐，陪我去後山走走？」
兩人沿著新修的水泥路慢慢往上爬，晨霧還沒散盡，遠處的深坑水面蒙著一層薄紗，在晨光里若隱若現。走到半坡那塊凸出的岩石旁，陳易停下腳步，靠在一棵構樹上，開門見山：
「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王如懿沒回答。
她站在岩石邊，望著山腳下連片的水塘和錯落的村舍，沉默了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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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姐跟你說實話。我從原公司出來了，不是辭職，是被優化的。」 她語氣很平靜，「公司說我年紀大了，跟不上網際網路節奏了。賠了N+1，乾脆利落地讓我走了。」
風卷著晨霧掠過她的發梢。
陳易沒說話。他太懂這種感受了。王如懿把整個青春都砸在了那家大廠，多少個凌晨兩三點的會議室，多少次為了項目跟跨部門拍桌子據理力爭，最後換來的不過是一紙冰冷的通知。
不是她不夠好，是資本的規則，說翻臉就翻臉。
「不過也挺好。」 王如懿故作灑脫地笑了笑，「這些年也存了不少錢，早就財富自由了，正好歇歇，到處走走。」
話說得輕鬆，可眼底的落寞藏不住。
她這種在戰場上拼了十幾年的人，驟然閒下來，不是放鬆，是失衡。
陳易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幾秒，認真開口：
「姐，來我這兒吧。CEO 的位置，我一直給你留著。」
王如懿猛地轉過身，臉上滿是錯愕。
她一直以為，當初陳易說 「等你來當 CEO」，不過是隨口一句客套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 「你這小廟容不下我這尊大佛」，想說 「我再想想」，可話到嘴邊，看著陳易無比認真的眼神，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她心裡清楚，自己不是不想干，是怕從大廠高管落到鄉村小公司，跌了身段，也怕辜負這份信任。
「給我點時間。」 她最終還是笑了笑，語氣軟了下來，「CEO 帽子太大，我得先適應適應失業人員的新身份。」
嘴上說著打趣的話，眼裡卻已經有了光。
陳易懂。
像王如懿這樣的女強人，半輩子都在廝殺，職場才是她的主場。所謂 「休息」「財富自由」，不過是自尊心受挫後的台階。
而他這裡，不是收留，是給她一片更自由的戰場。
現在的公司體量是小，可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比她當年操盤的項目更耀眼。
話題點到即止，陳易笑著轉了話題：「走，帶你去白鶴村轉轉。那邊比洋海村還偏，藏在深山裡頭，風景特別好。」
三人坐上邁巴赫，往白鶴村開去。
車子拐過盤山道，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空氣里滿是松針和青草的味道。蘇可欣趴在車窗邊，眼睛亮晶晶的：「這裡好漂亮！你看那些松樹，根都盤在石頭上！」
王如懿也靠在窗邊，看著崖壁上垂下來的細瀑，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了下來。
到了水塘邊，方一正蹲在塘邊上看鱔魚苗，見陳易領著兩個姑娘過來，趕緊站起身，在褲子上蹭了蹭手：「陳總！這二位是 ——」
「我姐，我女朋友。」 陳易說得自然。
蘇可欣臉頰微紅，低著頭沒反駁；王如懿笑著伸出手，跟方一握了握：「方主任好，常聽陳易提起你。」
方一領著他們沿塘埂走了一圈。
一口口野塘像碎玉似的嵌在山坳里，水清得能看見塘底的鵝卵石，泉眼往上冒著細密的氣泡，漾開一圈圈漣漪。塘埂上蘆葦叢生，幾隻白鷺撲棱著翅膀從葦叢里飛起，掠過水麵，驚起一串細碎的波紋。遠處山崖上立著幾棵老松，虬根盤在岩石縫裡，蒼勁又野氣。
陳易看著這片水塘，突發奇想。
系統商城裡的 「中階水質淨化」「微地形改造」 兩個選項，他之前嫌貴沒敢碰。可如果白鶴村這些塘真的連著地下溫泉脈，那價值就完全不一樣了。
王建斌上次跟他聊過，現在城裡人最吃 「山野度假」 這一套 —— 離市區不遠，進山卻像進了世外桃源。要是能打出溫泉，再配上野塘垂釣、農家美食，直接就是一個小眾高端的溫泉度假村。
他隨口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蘇可欣和王如懿同時轉過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溫泉？真的有溫泉嗎？」 蘇可欣拉著他的袖子，踮著腳往水塘深處望，好像下一秒溫泉就能從蘆葦叢里冒出來。
「要是真有溫泉就絕了。」 王如懿瞬間進入了職業狀態，「冬天露天泡湯，夏天山野避暑，再結合釣場和農產品，完全可以打造成周末度假 IP，客單價至少翻五倍。」
陳易哭笑不得地舉起雙手：「兩位美女，打住打住。我說的是如果！現在八字還沒一撇，連是不是溫泉脈都沒勘測過，你們怎麼連盈利模式都想好了？」
「都怪你，先說出來勾人。」 蘇可欣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就是，誰讓你說的。」 王如懿也跟著不講理。
陳易張了張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女人是不是都自帶規則豁免權？要是扔怪談世界裡，所有規則都得給你們讓路！」
「你說什麼？」 蘇可欣緩緩轉過頭，眼睛微微眯起。
「沒什麼。」 陳易立刻抬頭看天，一本正經，「我說今天天氣真好，適合逛山。」
方一在旁邊看著，笑得滿臉皺紋。
他指著不遠處的松林：「裡面有條小溪，上游有個小瀑布，水涼得很，走過去十來分鐘。要不去轉轉？」
蘇可欣立刻拉著王如懿，跟著方一往林子裡走，把陳易一個人晾在了塘埂上。
陳易看著兩個姑娘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笑著搖了搖頭，蹲下身看塘里的鱔魚苗。鱔魚苗還是上次他從系統里兌換出來給方一打樣的。就是為了增加他的信心。
水清得透亮，手指粗的小苗在水草間穿梭，時不時冒頭吐個小氣泡，長勢比預想的還好。
系統出品的苗，果然從沒讓人失望過。
沒多大會兒，蘇可欣從林子裡跑了出來，發梢沾著細碎的水珠，臉上涼絲絲的，想來是在瀑布邊洗了臉。
她跑到陳易面前，仰著小臉問：「易哥，你說…… 這裡以後真的會變成溫泉度假村嗎？」
陳易關掉腦海里的系統面板，站起身望向遠處連綿的青山和連片的水塘。
晨霧已經散盡，陽光灑在水面上，泛著粼粼金光。
他笑了笑，帶著莫名的語氣：
「未來的事，誰說得准呢。」
說完，他跨步朝前走去。早晨的陽光從背後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身影挺拔又篤定。
「易哥，等等我！」
蘇可欣笑著追了上去，腦後的馬尾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像一支溫柔的筆，在山野晨光里，畫著未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