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正蹲在狗窩旁邊看青狼啃骨頭,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摘下手套點開微信,是王如懿發來的消息。
「陳老闆,最近壓力大,想請兩天假去你那兒蹭頓飯。歡迎不?」
陳易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立刻回了一條語音:「姐,你終於捨得來了!什麼時候到?我全程安排!」
「今天下午。我想來散散心,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好勒,姐,明天我來接你。」
陳易把手機揣回兜里,蹲下來拍了拍青狼的腦袋:「明天有個很重要的人來,你可得給我長長臉。」青狼歪頭看了他一眼,尾巴輕輕敲了敲地面,像是在說知道了。
王如懿是他職場的領路人,也是在大廠最照顧他的姐姐。從他辭職回村到現在,每次遇到難題都是王如懿在電話那頭幫他出主意——會員體系是她搭的,代洪光是她推薦的,連財務合規那堂課都是她掰著手指頭給他講明白的。她一直說想來蹭飯,念叨了大半年,總算是要兌現了。
剛好蘇可欣明天也休息,前幾天雀鱷鱔的事情,一直很擔心他,每天晚上都給他打電話寬慰他。
他翻開通訊錄,給蘇可欣發了條消息:「明天來洋海村不?帶你看個驚喜。」蘇可欣回了個貓貓探頭的表情包,後面跟了兩個字:「什麼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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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笑了笑:「來了就知道。」
第二天一早,陳易先去加工基地交代張杰把最近幾天的排產計劃提前安排好,又去釣場走了一圈。回到家,他換了件乾淨的短袖,推出院子裡那輛老摩托,突突突地往縣城車站騎去。
蘇可欣已經站在車站門口等他了。
今天她穿了條藕粉色的連衣裙,馬尾扎得高高的,發梢在風裡輕輕晃,看見那輛掉漆的舊摩托突突突衝過來,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陳易把車停在她面前,拍了拍后座,故意裝出一副急吼吼的樣子:「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帶你回村當壓寨夫人。」
「貧嘴。」 蘇可欣笑著瞪他一眼,側身坐了上去,一隻手輕輕攥住他的衣角,另一隻手把冰好的綠豆湯遞到他嘴邊。
摩托車突突突地穿過縣城主街,等紅燈的時候,旁邊一輛白色轎車搖下了車窗。副駕的中年女人瞥了眼破摩托,又看了看蘇可欣漂亮的側臉,搖著頭跟司機嘀咕:「嘖嘖,多俊的姑娘,怎麼坐這種破車,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兩人耳朵里。
陳易臉一黑,剛要回頭懟兩句,後腰忽然貼上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
蘇可欣輕輕把臉貼在了他的後背上,手臂環住了他的腰,力道輕輕的,卻很堅定。
到了嘴邊的髒話瞬間全咽了回去。
陳易腰板一挺,下巴揚得老高,綠燈一亮,猛地擰下油門。摩托車 「昂昂昂」 地沖了出去,風灌進領口,他卻像個打了大勝仗的將軍,渾身都透著得意勁兒。
騎出去兩條街,蘇可欣終於憋不住,把臉埋在他背上笑出了豬叫聲,肩膀一聳一聳的。
「笑啥?」
「笑你剛才那樣兒。人家說你是牛糞,你還挺得意。」
「那當然。」 陳易把車拐上回村的省道,風聲把他的聲音吹得飄飄蕩蕩,「牛糞養分足,你這朵花插上來,才能開得更艷。」
蘇可欣在他背上輕輕捶了一下,臉埋得更深了,耳尖燙得厲害。
陳易握著車把,嘴角的笑意卻慢慢收了收。
他自己騎破摩托無所謂,糙慣了。雖然蘇可欣不在意,不代表他能一直讓她跟著受委屈。
是時候換輛車了。
都說錢是男人膽,現在的他,豪氣沖天!
回到村里,程貴芳看見蘇可欣,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一會兒端出冰鎮的涼茶,一會兒又去廚房切剛摘的西瓜,嘴裡還不停念叨著 「瘦了」「多吃點」,恨不能把家裡所有好東西都搬出來。
蘇可欣被說得臉通紅,陳易趕緊拉著她逃了出來 —— 再待下去,他怕他媽能直接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蘇可欣。
王如懿難得來一趟,必須安排最地道的農家宴。
陳易讓陳木友往後山轉轉,碰碰運氣采點野生雞樅;自己則帶著蘇可欣,挨家挨戶去收野生黃鱔。
最後在村尾李大爺家找著了。老人前幾天在水田裡夾了三四斤大黃鱔,養在水缸里,本來打算給城裡的孫子送過去。看見陳易領著蘇可欣進門,李大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說什麼也不肯收錢。
兩人推讓了半天,陳易最終按市場價的兩倍,把錢硬塞給了老人。
「你們倆啊,我從小看著就般配。」 李大爺樂呵呵地打量著蘇可欣,目光里全是慈祥,「天生一對,這都是天定的緣分。」
蘇可欣的臉 「唰」 地一下紅透了。但還是從陳易兜里掏出一包和天下,恭恭敬敬地遞到李大爺手裡。
「哎喲,好孩子,懂事!」 李大爺接過煙,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等你們辦喜事,爺爺可得去討杯喜酒喝!」
「哎呀——」 蘇可欣羞得一跺腳,轉身就跑出了院門。
陳易笑著跟老人道了別,趕緊追了出去。身後傳來李大爺中氣十足的笑聲,拖著長音感慨:「年輕真好啊 ——」
蘇可欣就站在前面那棵老洋槐樹下等他。
樹冠遮天蔽日,一串串白槐花掛滿枝頭,風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場淺白色的雨,灑在她藕粉色的裙擺上。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碎發,微微側過頭看他,眼裡盛著細碎的光。
陳易忽然停下了腳步。
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棵槐樹下,扎著歪辮子的小泥猴抱著書包蹲在地上等他上學,看見他跑過來,眼睛清亮。
一晃二十年。
當年的小泥猴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還是站在這裡等他。而當年那個只會爬樹掏鳥窩的野小子,也終於成了能讓她安心摟住腰的人。
時光好像什麼都沒變,但好像又改變了什麼。
「看什麼呢?傻站著。」 蘇可欣歪著頭看他,槐花的碎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
「看花。」 陳易走過去,指尖輕輕拈掉她發梢沾著的幾片花瓣,「走吧,去看看隋大爺在家沒。今晚這頓飯,專門為你和我姐準備的。」
他剛想順勢攬住她的肩膀,忽然一拍腦袋 —— 差點忘了件要命的事。
自己騎破摩托接蘇可欣也就算了,等會兒還要去車站接王如懿。一輛摩托載兩個大姑娘,別說路人看了笑話,他自己都覺得委屈了人家。
陳易掏出手機,翻到劉峰的號碼撥了過去。
「劉少,幫個忙。你車庫裡那輛最乾淨、最低調的車,借我開一天。」
劉峰在電話那頭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陳老闆終於想通要換座駕了?行,我那輛邁巴赫今早剛拖回大銅市,我讓司機給你開過去。等等 —— 你什麼時候拿的駕照?」
「上個月剛拿的。」 陳易面不改色。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後劉峰用一種 「兄弟你保重」 的語氣說:「行吧…… 我讓司機把車開村口,你悠著點開。」
下午四點半,一輛純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洋海村村口。
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線條沉穩又大氣。
陳易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蘇可欣坐在副駕,好奇地摸了摸真皮方向盤。他深吸一口氣,發動引擎,車身平穩順滑地滑了出去,幾乎聽不到一點引擎聲。
後視鏡里,那輛陪了他大半年的嘉陵摩托,孤零零地靠在老槐樹下,像個光榮卸任的老兵。
陳易握著方向盤,嘴角勾起一抹笑。
日子越來越好了。
故人將至,青梅在側。
接下來,該讓那位幫了他無數次的姐姐,好好看看他如今的底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