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易推開了代洪光辦公室的門。
代洪光正在核算帳務。聽見腳步聲，抬起了頭：「陳總？」
「代總，帳上能動的資金有多少？」
代洪光翻到最後一頁，語氣平穩：「扣掉這個月所有的支出和預留工資，能動的差不多一百八十萬。」
「先調六十萬出來。五十萬訂魚苗，十萬進鱔魚苗和泥鰍苗。」 陳易拉了把椅子坐下，「白鶴村的養殖基地不能等，這邊魚苗一到，那邊同步投放。」
代洪光筆尖一頓，抬頭問：「魚苗還是找之前那家？」
「嗯，中科院那邊的朋友幫忙留的特供種。」 陳易面色如常，說得像真有這麼回事似的，「抗病力和生長速度比市面普通品種強一大截，就是價格貴點。上次魚王杯那些百斤巨物，全是這批苗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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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洪光點點頭，沒再多問。
跟著陳易這段時間，他早就習慣了這位年輕老闆身上的 「神秘門路」—— 不多問，不深究，只看結果。而陳易每次拿出來的東西，從來沒掉過鏈子。
從辦公室出來，陳易找到程木文，讓他在食堂旁的空地上用紅磚和木料砌個狗窩。
三爹一聽是看場子的狗，手上活比蓋正房還麻利，半天功夫就砌得有模有樣：紅磚牆打底，杉木頂棚遮雨，裡面鋪了厚厚一層干稻草，門口還擺了個大號搪瓷碗，講究得很。
「易娃子，這是啥狗啊，還專門搭個窩？」 程木文抹了把磚縫裡的水泥，拍了拍手上的灰。
「狼青，朋友送的，專門用來看護釣場。」 陳易繞著狗窩看了一圈，很滿意，「三爹，以後夜裡巡邏，就讓它陪著你。」
程木文嘿嘿笑了兩聲，扛起沙灰就往工地走，心裡別提多期待。
陳易溜達著下了山，在王凱的小賣部坐了會兒，王凱正趴在櫃檯上刷手機，看見他就開始念叨最近群里那些釣友怎麼天天催他多進幾箱冰啤酒。陳易心不在焉地聽他扯了幾句，喝了瓶冰鎮礦泉水，然後起身往村外走。
走到後山腳下那片沒人經過的荒草地，四周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系統，取出狼青犬。」
柔和的白光在草地上緩緩收攏，像把流動的光凝成了實體。
下一秒，一條狼青犬穩穩地站在了陳易面前。
它比尋常狼青高出整整小半頭，肩高几乎齊到人的腰腹，四肢修長遒勁，肌肉線條像刀刻一樣嵌在皮毛下。站在那裡不動，就像一尊生鐵澆鑄的雕像，沉、穩，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鐵灰色的短毛緊貼著身軀，根根密實，晨光掃過，泛著一層冷冽的金屬光澤，不像普通獸毛，倒像覆了層細甲。
最扎眼的是它的雙耳。
兩隻尖耳筆直地豎在頭頂，耳廓薄而挺，像兩座校準過的雷達，正隨著周圍的風聲微微轉動，連草葉摩擦的細碎聲響都逃不過它的捕捉。
它抬眼看向陳易。
那不是普通狼青深褐渾濁的眸子，是一雙極通透的琥珀色瞳孔，眼神不凶，卻銳利得很，沉靜、清明，帶著一種近乎人的審視感 —— 不是畜生看人的懵懂，是在確認它此生唯一的主人。
陳易蹲下身，緩緩伸出手。
狼青沒有立刻湊上來，只是定定看了他兩秒，才低下頭，濕漉漉的涼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像在完成一個鄭重的儀式。隨即它側過臉頰，溫馴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力道輕得怕碰疼他。
身後的尾巴慢慢擺了兩下，幅度很小，沉穩得很，不像尋常狗那樣搖得歡天喜地，更像一句無聲的回應：找到你了，主人。
「走了，帶你回家。」
陳易起身往釣場走去。
狼青立刻邁步跟上，始終落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連草葉都沒踩斷幾根。路過灌叢時，它的耳朵會微微一偏，卻半步都不偏離方向，警覺刻在了骨子裡，卻半點不擾人。
走到食堂門口，程貴芳正端著菜盆出來，冷不丁看見這麼大一條狗，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狼青卻立刻停住腳步，歪著頭看了她兩秒。它能感覺到，這是主人的親人。隨即它緩步走過去，繞著程貴芳的腿輕輕轉了半圈，拿腦袋溫馴地蹭了蹭她的膝蓋，像在打招呼。
程貴芳愣了愣，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它的頭。狼青微微眯起眼，尾巴又輕輕晃了晃。
「媽，這是大黃，以後就留這兒看場子了。」 陳易靠在門框上笑著說。
「他實在是沒取名字的天賦，只能跟隨主流，取了個大黃。」
「哎喲，這狗可真精神，通人性！」 程貴芳立刻喜歡上了，趕緊回廚房舀了一大碗剩飯拌上肉湯，端到狗窩邊。
青狼沒立刻動嘴，先抬頭看了陳易一眼。等陳易笑著點了點頭，它才慢悠悠走過去，低頭小口吃了起來。吃了兩口，又抬頭看了程貴芳一眼，尾巴尖掃了掃地面，像在道謝。
下午，陳易帶著青狼去加工基地轉了一圈。
張杰正蹲在倉庫盤庫存，抬頭看見這麼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狗，手裡的盤點單差點掉地上。
青狼走到他面前，端正地坐好，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張杰試探著伸出手，青狼往前探了探頭，主動把耳朵湊過去讓他撓。
張杰小心翼翼撓了兩下，青狼的尾巴輕輕敲了敲地面，像在說 「還行，繼續」。
「陳哥…… 這狗也太聰明了吧？跟能聽懂人話似的！」 張杰抬頭，滿臉都是震驚。
「哈哈，那當然，這可是我們以後同生共死的戰友！」
「汪汪！」大黃也叫了兩句，像是在回應。
走到釣場入口，程木文正蹲在釣場邊抽菸。遠遠看見一人一狗過來，他眯著眼瞅了好半天。
青狼走到他面前，穩穩坐下。沒等程木文伸手，它主動抬起右爪，輕輕搭在了老人的掌心裡。
「哎喲！還會握手！」 程木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把煙叼在嘴角，雙手握住它的爪子晃了晃，「好狗！真是好狗！以後夜裡巡邏，有你作伴，我老頭子可就踏實多了！」
方岩剛好從釣台上下來拿水，看見青狼也來了興致。他蹲下來剛想逗逗，青狼卻主動湊過去，在他腿邊輕輕蹭了蹭 —— 它能夠感受到方岩散發的善意。
方岩笑著拍了拍它的背，入手的皮毛又密又硬，底下的肌肉結實得像裹了層鋼板。「好傢夥，這狗放這兒，跟個守護神似的。」
陳易站在一旁，看著青狼被眾人圍著，卻始終沉穩從容的樣子，忽然想起了那條被做成標本的雀鱷鱔。
李國星費盡心機，往水裡扔了條殺戮機器，想毀掉他的一切。
可結果呢？
水域守住了，名聲更響了，現在連守護這片地方的神獸，都有了。
對方每出一次陰招，他反而變得更強一分。
他蹲下身，手掌輕輕撫摸青狼的脖頸。鐵灰色的毛髮暖乎乎的，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大黃，這裡的人，都是家人。這片水，這個村子，都是我們要守的東西。」
青狼沒有叫，只是緩緩把腦袋擱在了他的膝蓋上。
琥珀色的眼睛映著夕陽的光，溫馴又堅定。
像是在說：我知道。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