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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鬧劇

  劉美珍果然沒有消停。

  第二天一早,村委會的大門還沒開,劉美珍就堵在了大門口。

  她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開始嚎啕大哭,那聲音又尖又亮,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我養了個白眼狼孫子啊!賺了錢就不認親奶奶了!把我一個老太婆扔在村口不管不顧,還要報警抓我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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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十分鐘,村委會門口就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村民。大家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幾個不明真相的外村老人,看著劉美珍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還真跟著嘆了口氣:「唉,再怎麼說也是親奶奶,這孩子做得確實有點過了。」

  八點整,吳孔英拿著鑰匙來開門。看見門口的陣仗,他眉頭緊皺:「老嫂子,有話進去說,別在大門口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我不進去!」 劉美珍往地上一躺,撒潑打滾,「我就在這兒說!讓全村人都看看陳易那個白眼狼是什麼德行!他開釣場開工廠,賺了這麼多錢,卻連一口飯都不給我這個親奶奶吃!還要把我趕出洋海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不如一頭撞死在這大門上算了!」

  正鬧得凶,陳易推開門走了進來,他今天是來找周書記商量接待的事情。沒想到會在門口撞見這齣大戲。

  劉美珍看見陳易,眼睛瞬間紅得像要滴血。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陳易的鼻子就撲了過去:

  「陳易!你個殺千刀的白眼狼!你終於敢出來了!今天當著全村父老鄉親的面,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管不管我這個奶奶!你到底給不給陳軍安排工作!」

  幾個不明真相的村民也跟著起鬨:「就是啊陳易,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差不多就行了。」

  「老人都這麼大歲數了,你讓著點怎麼了?」

  劉美珍見狀,哭得更凶了,一邊哭一邊捶胸頓足:

  「各位鄉親們啊!你們給我評評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陳易拉扯大,省吃儉用供他讀書上學。現在他出息了,成大老闆了,就嫌我這個老太婆累贅了!昨天我在村口站了一會兒,他就要報警抓我!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孫子啊!」

  「還有陳軍!那可是我們陳家的種啊!就因為跟他頂了兩句嘴,他就把陳軍開除了!還逼著陳軍去地里摘菜!他這是要逼死我們陳家啊!」

  她演得聲淚俱下,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陳易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媽!」

  一聲低沉的怒喝從門口傳來。陳木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臉色鐵青。

  他一步步走了進來。

  「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劉美珍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從來沒見過這個老實巴交的兒子露出過這種表情。

  不是憤怒,是平靜,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從易子八歲起,你給過他什麼?你給大軍買房,給陳軍零花錢,什麼時候正眼看過他一次?他考上大學你說讀書沒用,他回村創業你說他瞎折騰。現在他拼出來了,你又說是陳家的功勞。」

  陳木友站在她面前。語氣冰冷。

  「你跟我說,陳家給了他什麼?」

  「這全是他自己拼出來的,跟你,跟陳家沒有任何關係!」

  劉美珍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半天,她才緩過神來,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坐,撒潑道: 「就算是這樣又怎麼樣!我是他奶奶!他就該養我!就該給我錢!就該給陳軍安排工作!這是天經地義的!」

  「天經地義?」 陳易的聲音響起,「我養你,是情分,不是本分。我每個月給你一千塊生活費,已經仁至義盡。」

  「但你想拿我的錢,去幫扶大伯一家;想讓我給陳軍那個廢物安排工作,我明確告訴你,不可能!」

  陳易往前走了兩步,眼睛死死盯著劉美珍。

  「我最後說一遍,你要是安安穩穩住下,吃的穿的用的,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但你要是再敢撒潑造謠,我立刻停掉你的生活費,並且報警處理。」

  「還有陳軍,他要是能踏踏實實幹活,地里的活永遠有他一份。他要是再敢惹是生非,別說我不認他這個堂弟,就是你今天撞死在這兒,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話音落下,人群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說得好!陳易說得對!」

  「這種老太太就是慣的!不能再讓她得寸進尺了!」

  「陳軍那個混小子,就該讓他去地里幹活!好好改造改造!」

  劉美珍看著周圍村民鄙夷的目光,聽著大家的指責,知道自己今天徹底輸了。

  她再也裝不下去了,狠狠地啐了一口,指著陳木友罵道:「你兒子這樣罵你媽,你也不管管,你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

  陳木友沉默片刻。

  「媽,你回川市去吧。」陳木友從兜里掏出一疊錢擱在桌上,「這些錢夠你買車票。到了給大軍打個電話,讓他去車站接你。」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村委會,再也沒有回頭。

  劉美珍站在門口,看著桌上那疊錢,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冷著臉的村幹部,終於明白了,這一次,她再也鬧不出什麼名堂了。

  她抓起那疊錢塞進兜里,低著頭快步走出了村委會。

  周宇拍了拍陳易的肩膀,「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早點分割清楚也好。」

  吳孔英也嘆了口氣:「這種人,你越讓著她,她越得寸進尺。今天把話說開了,以後就清淨了。」

  陳易沒有說話,他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

  「爸,別往心裡去。」

  陳木友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沒事,就是有點堵得慌。你別管我,趕緊去跟周書記商量考察的事,正事要緊。」

  陳易輕輕嘆了口氣。

  有些血脈里的遺憾無法彌補,但至少,他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