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加工基地大門口，陳軍叼著煙，晃悠著走了進來。
黃毛、花襯衫、人字拖，吊兒郎當，耳朵上的銀耳釘在燈光下晃得刺眼。他跟周圍穿著乾淨工作服、忙得腳不沾地的員工格格不入，程木文跟在他身後，臉上滿是愧疚，一個勁地給張杰道歉：「張主管，麻煩你了，這孩子不懂事，你多擔待點，該罵罵該說說。」
陳軍心裡壓根不覺得自己需要擔待。
在他的認知里，陳易能翻身、能開廠、能賺錢，全是沾陳家祖墳的光、沾他三叔的面子。一個種菜賣菜的小廠子，在他眼裡 low 得可憐，根本不值一提。堂哥現在有這麼多錢，自己偷點懶、耍點脾氣，算個屁事？
「他賺大錢，分我點、讓我混日子，天經地義！」
張杰拿著工作服走過來，臉色嚴肅：「換上衣服，去洗菜區上崗，遲到四十分鐘，按規矩扣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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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我？」
陳軍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當場笑出聲，煙圈吐得滿天飛，眼神囂張又愚蠢。
「你一個打工的，也配扣我？我堂哥的廠子，我想幾點來就幾點來！你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說完，他隨手把工作服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什麼破衣服，醜死了，我不穿。洗菜？那是老娘們幹的活，讓我一個大老爺們干，丟不丟人？」
程木文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抬手就要打他：「你個小兔崽子！胡說什麼呢！」
「爸！你打我幹什麼！」 陳軍往後一跳，梗著脖子喊，「我堂哥是陳易！這廠子都是他的！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還用得著你管？」
張杰的臉色沉了下來：「陳軍，這裡是加工廠，不是你家。所有人都要穿工作服，所有人都要幹活。不想干可以現在就走。」
「喲，你還敢威脅我？」 陳軍嗤笑一聲，雙手插兜，「不就是個外聘打工的嗎？牛什麼牛？我跟我堂哥說一聲，明天就讓你滾蛋你信不信？」
程木文一個勁地給張杰賠不是，連拉帶拽地把陳軍拖到了洗菜區。
可陳軍壓根不屑幹活。
他蹲在牆角刷抖音，外放聲音開得震天響，一邊刷一邊鄙夷地掃著周圍滿頭大汗的大姐們。
「一個個累死累活，一天掙幾十塊，圖啥？這種底層苦力活，也就你們願意干。」
李大姐洗了三筐菜，他連一筐都沒洗完，菜葉扔得滿地都是，水濺得到處都是。旁邊的大姐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埋頭加快手裡的速度，心裡都憋著一股火。
到了九點多，陳軍閒得無聊，乾脆溜到了包裝區。看見大家都在忙著裝白菜，他隨手拿起一袋，捏了捏，撇了撇嘴：「裝這個多簡單，還用得著這麼多人？」
說完，他抓起一把還在滴水的白菜，不管幹沒幹水，直接塞進了袋子裡，胡亂封上口就往箱子裡扔。不到十分鐘，就堆了滿滿一箱。
負責質檢的大姐趕緊跑過來，急得聲音都抖了：「你幹嘛！這些菜還沒瀝乾水呢！裝進去三天就爛！運到超市會退貨的！」
「退就退唄。」
陳軍眼皮都懶得抬，語氣輕佻又愚蠢到極致。
「幾袋破白菜而已，值幾個錢？我堂哥隨便吃頓飯都不止這點，還差這點損失？你們就是沒見過大錢，小題大做。」
張杰聞訊趕來，看著箱子裡十幾袋濕漉漉的白菜，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這是好又多的全年獨家訂單！這批貨出問題，超市追責、扣違約金、終止合作，全村的銷路都要斷！幾百號人等著吃飯呢！」
結果陳軍更加不屑，當眾大聲嚷嚷：
「斷就斷！多大點生意？憑我堂哥的本事，還怕沒超市合作？少一個破超市而已，矯情！」
這番話，聽得全場員工心裡一涼。
所有人都在拼命守著全村唯一的出路，起早貪黑，不敢有半點馬虎。
唯獨他，蠢得離譜，把所有人的心血當垃圾，把全村人的飯碗當兒戲。
張杰忍無可忍，指著箱子說：「這些不合格的，全部返工！你自己裝的，你自己拆了重新弄！」
「我不弄。」 陳軍抱著胳膊，翻了個白眼，「誰愛弄誰弄，我才不幹這種苦力活。」
「你！」 張杰氣得渾身發抖，「陳軍！你別太過分了！」
「我過分怎麼了？」 陳軍往前湊了一步，指著張杰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一個外聘打工的，敢管我陳家的人？這廠子姓陳不姓張！信不信我一句話，讓我堂哥現在就開了你！」
周圍的員工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這邊，臉上滿是憤怒和不滿。
憑什麼大家累死累活，他一個皇親國戚就能偷懶耍滑，還敢這麼囂張？要是都像他這樣，這廠子還怎麼開？大家的飯碗還要不要了？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要開誰？」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陳易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陳軍看見陳易，不僅不怕，反而更加理直氣壯，倒打一耙：
「堂哥，你可算來了！你看看他！一個外人騎到我們陳家頭上！為了幾袋破菜教訓自家人，你是不是飄了？當初你爸生病的時候，還是我爸借的錢呢，現在發達了就忘本？」
他完全意識不到自己錯在哪。 在他愚蠢的腦子裡：陳易的成功理所應當，自己蹭吃蹭喝混日子，天經地義。陳易要是不順著他，就是忘本，就是冷血。
程木文慌忙衝上來，拉住陳易的胳膊，聲音都帶著哭腔：「易子，三爹求你了，再給這小子一次機會吧。他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以後他再也不敢了！」
可陳軍仗著父親求情，更加蹬鼻子上臉，篤定陳易不敢動他。
他昂著頭，一臉吃定陳易的模樣，對著周圍的員工大聲嚷嚷：
「爸你求他幹什麼！他今天敢開除我？他要是真敢，所有親戚都得罵他冷血無情！他丟不起這個臉！」
他以為拿捏住了陳易的人情軟肋。
卻不知道，他這番愚蠢的作死言論，徹底耗盡了陳易最後一絲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