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陳易把張杰和李佳喊到休息區。他把筆記本翻開，上面列著明天的待辦清單。
「周五去縣城談商超渠道，周書記親自帶隊。」陳易看了兩人一眼，「明天中午之前，樣品和報價單必須全部到位。張杰，你跟我媽對一下，泡菜、乾菜、臘肉每樣裝三份，包裝用新設計的袋子，貼上『洋海村』的標。」
「報價就按比市場價低10%的價格來。前期先走量打開市場。然後每種蔬菜的畝產、採收周期、全年供應量都標清楚，數據一定要真實可靠。」
「收到，陳哥。」張杰拿筆飛快記下，合上本子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找程阿姨，樣品明天中午之前一定備齊。」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陳哥，村里好幾個大娘聽說你要去縣城談渠道，今天下午主動送了好多菜過來。
李大娘送了一筐小白菜，張嬸提了兩籃子蘿蔔，王大爺挑了一擔黃瓜——都擱在食堂後門，等你去驗收。」
陳易點了點頭，又轉向李佳：「你明天把樣品拍一組特寫，剪輯備用。
談判全程你也跟拍，回頭剪個紀實短片發抖音上——這種從田間到談判桌的內容，比單純的釣魚視頻更有深度。」
「沒問題，老闆。」李佳比了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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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張杰把樣品整整齊齊碼在休息棚的長桌上。
三袋真空包裝的泡菜，瓶貼上「洋海村」的logo在陽光下泛著亞光；三袋乾菜用透氣牛皮紙袋封裝，標籤上列印著採收日期和保質期；三塊臘肉用油紙裹著，油脂滲出紙面，隔著老遠能聞見煙燻的松木香。
旁邊還擱了兩筐早上現摘的新鮮時蔬，上面還透著露珠。在陽光下散著微光。
李佳扛著相機在長桌前調整角度，讓張杰把每樣樣品舉到鏡頭前拍特寫。
陳易仔細核查了每樣樣品。全能運營手冊帶來的加成，讓他在腦子裡自動模擬了好幾種營銷方案。
「陳哥，報價單初稿發你手機上了。」張杰把平板遞過來，「每種蔬菜的畝產、採收周期、全年供應量都列了。好又多的老闆一看這張表，就能算出來我們村的產能靠不靠譜。」
陳易接過平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數據是昨天張杰挨家挨戶登記上來的，每家的品種、產量、採收時間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平板還給張杰：「行，明天就帶這份。」
傍晚，陳易一個人坐在石榴樹下，全能運營手冊的加成讓他對數據和邏輯格外敏感，他把明天可能遇到的問題，提前在腦海里做了演練。
手機震了一下。周宇發來消息：「明天上午九點，我在村口等你們。樣品備齊了沒？」
「齊了。周書記，明天你來帶隊？」
「那當然。」
陳易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來往屋裡走。他要再去確認下樣品。保證明天不會出問題。
周五上午八點半，陳易站在村口，張杰拎著裝樣品的周轉筐站在他旁邊，李佳脖子上掛著相機，正低頭檢查存儲卡。
三個人今天都換上了正裝，對今天這場談判勢在必得。
程貴芳從家裡追出來，把一袋新蒸的饅頭塞進陳易手中：「路上吃，別餓著。」
九點整，周宇的車停在村口。
幾人上了車，車上周宇交待，「這次跟我們見面的是好又多的老闆，王建斌，這人眼光極其毒辣，你們介紹產品的時候不用鋪墊太多，直接說數據就行。」
陳易點了點頭。他對自己的樣品很有信心。
好又多總部的會議室在五樓，落地窗正對著縣城的中心大街。三人跟在周宇身後出了電梯，走廊盡頭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已經等在會議室門口。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高定西裝。
他看見周宇的瞬間，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快步迎上來，雙手握住周宇的手，腰微微往前傾了半寸。
「周書記！好久不見，上次在縣裡開完會就再沒碰上您，一直想請您來公司指導工作。」
他緊握著周宇的手，轉頭看向陳易，神色格外熱情，「這位就是陳老闆吧？果然一表人才！來來來，裡面請，茶水已經備好了。」
幾人依次落座，王建國引周宇坐上主位，自己坐在旁邊，把椅子往周宇的方向偏了偏。
陳易把樣品從周轉筐一件件取出來，在會議桌上一字排開。
王建國只掃了一眼那些包裝袋，目光便重新落回周宇身上：「周書記，您上次在縣裡匯報的那個鄉村振興方案，我們公司幾個副總都傳閱了，寫得太好了，我們正琢磨著怎麼配合呢。」
周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總，鄉村振興的方案，我們後面約個時間聊，今天你先看看他們的產品，品質確實不錯。」
「周書記說好，那肯定差不了。」王建國拿起那份報價單，仔細看了一遍，翻到一半的時候，抬頭看了陳易一眼。但很快又低下頭。
他把報價單輕輕放在了桌上，笑道：「這報價單做得真細緻，我頭一回見到第一次報價就這麼規矩的。年輕人做事真用心，難怪周書記這麼看重你。」
「不過有一點我必須先問清楚，產能能不能穩定？別這個月供得上，下個月斷檔了。」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商量的意思，「超市斷貨一天，我就得找別家補，到時候周書記問起來，我也不好交代。」
「產能這塊我可以給您一個承諾。」陳易坐直了身體，「洋海村目前種植蔬菜的農戶有四五十戶，總面積超過兩百畝，全年輪作，每個季節都有應季菜品。後期我們還會把周邊兩個村也拉進來，產能可以翻倍。另外我們馬上就要啟動綠色食品認證。這對商超來說是加分項。」
王建國點了點頭，他從筐里拿起一根黃瓜，看了下條形，又翻過來看了下瓜蒂切口，放下黃瓜，他又拿起一顆小白菜，翻開葉子看了看蟲眼。
然後拆開一包臘肉，湊近聞了聞，拿手指在瘦肉上摁了一下。
「品質確實好，陳老闆你用心了。」
他回到座位上，雙指輕輕敲著桌面，不著痕跡的看了周宇一眼，又轉向陳易：「這樣吧，下周我讓採購部把檔期排出來，每個店騰三個貨架，也不用試銷了，直接簽正式供貨合同。」
「價格就按市場價來，也不用低市場10%，物流這邊你們負責送到總倉，剩下的我們自己配送。合同細節我讓法務這兩天擬好發你，你覺得沒問題就簽字。」
陳易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份王建斌讓助理提前列印好的供貨意向書。張杰拎著空了大半的周轉筐跟在後面。「陳哥，這談得也太順了吧？我還以為老闆會趁機壓價呢。」
陳易沒有說話。他想起從進門開始，王建斌看周書記的眼神，帶著討好和謹慎。
剛才那半個小時，王建斌從頭到尾沒有壓價，沒有刁難，甚至主動提出不用試銷、直接簽正式合同。這些條件已經超出了正常商業談判的範疇，更像是一場精心計算過的示好。
自己幾個白身，沒有任何背景，那麼唯一的變數，就在周書記身上。
陳易悄悄瞥了周宇一眼。周宇走在最前面，身上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度。「上車。下午回去還有一攤子事。」
同一時刻，王建斌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他拿起那份報價單又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想起，在去年的行業峰會上，幾個本地頭部的商超老總約了個飯局。
酒過三巡，有人在桌上提起周宇的名字，說縣裡有個洋海村，村裡有個新來的書記，姓周，做事很拼。
桌上有人順口問了一句：「哪個周？」
市里最大的商超老總，掃了一圈，壓低聲音。
「你說呢？大銅市常務副市長也姓周。」
桌上瞬間安靜。沒人敢多嘴，也沒人敢追問，都是混跡商場幾十年的人，知道什麼話該接，什麼話不該接。
從那天開始，王建斌就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只要是洋海村的項目，不管什麼，他都要親自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