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是便飯,那只是避嫌的說法。
周宇和吳孔英是什麼人?一個復旦博士、村黨支部書記,一個在村委會坐了幾十年板凳的老村長。
人家什麼飯沒吃過?說是家宴,你要是真當家常便飯隨便對付,那叫不懂事,說難聽點,就是政治情商為零。
領導可以客氣,但你不能當真。
在華國,請客吃飯已經演變成一種文化,多少合作都是在酒桌上談成功的,這或許聽起來很魔幻,但在國內,上行下效,這已經畸變成一種酒桌文化。
回頭看看經濟盛行的那幾年,茅台和五糧液,股價飆升成啥樣,你大概就能明白幾分。
陳易只是芸芸眾生的一員,他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只能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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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家宴,菜一定要備好,不求規格多高,但一定要有心意。
陳易去了趟縣裡,在賣魚的周老闆那裡轉悠了一會,約定在月底的時候,再送一批大魚過來,又去縣裡的市場監督管理局把營業執照領了回來。
折騰到下午五點才弄完。
陳易跨上摩托,給陳木友打了個電話,「爸,今晚周書記和吳叔來家裡吃飯,菜多備些,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他擰了一把油門,摩托車突突突的往家趕去。
回到家,程貴芳已經系上圍裙站在灶台前了。她一邊切臘肉一邊抬頭看陳易:「有幾個人?有啥忌口的沒?」
「就兩個,周書記和吳叔。」
「周書記以前在復旦大學上學,口味應該偏清淡,吳叔沒啥忌口的。」陳易想了想。
「那我分開炒。辣的用干辣椒,不辣的用青椒。你去後院逮只雞。」
「現在殺?」
「廢話,雞要現殺現燉才鮮。拿那隻蘆花公雞,養了大半年了,肉質剛好。」
陳易二話不說,轉身出門。那隻蘆花大公雞正昂首挺胸在牆根下踱步,絲毫沒察覺到已經大禍臨頭。
陳易一把抄住雞翅膀,公雞扯著嗓子哀嚎了兩聲,被倒提進廚房。
程貴芳接過雞,一刀封喉,滾水燙毛,開膛破肚,不到十分鐘一隻雞便下了鍋。
雞哥,猝!
程貴芳頭也不抬,「去菜地掐把蒜薹,摘幾個青椒,再看看南瓜藤嫩不嫩,嫩就掐一把回來。」
陳易拎著簸箕出門,陳木友也悄無聲息地跟了出來。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四月的菜地正是一年裡最豐盛的時候。
蒜薹挺直青翠,青椒皮薄肉厚,南瓜藤上攀滿了嫩尖,每一根上面都掛著露水。
陳木友蹲在菜地里,看了眼南瓜藤,「這個以前農村餵豬都沒人吃,現在城裡人卻稀奇的像個寶貝。」
陳易沒憋住笑。」爸,現在倡導健康飲食,這個菜精貴著呢,外地都叫龍鬚菜。」
「裝洋盤。」陳木友嘟囔了一句。
他又繞到另外一塊地里,摘了幾個新鮮茄子。
回家路上,陳木友讓陳易先回去,他轉身向後山走去。
程貴芳已經在廚房裡鋪開了陣勢。灶台上兩口大鐵鍋同時燒著,一口鍋里燉著雞,湯色已經泛白,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另一口鍋里燒著水,準備焯臘排骨,臘排骨是純纖排,排骨里最好的位置。
案板上擺滿了碗碟,切好的臘肉薄片碼得整整齊齊,肥瘦相間,對著光能看見油脂滲進精肉的紋理,上面撒了一點干辣椒麵,蒜薹掐成小拇指長的段,青紅椒切絲,泡蘿蔔切滾刀塊,旁邊還擱了一碗泡椒和半碗蒜末。
「媽,你準備做啥菜呢?」
「沒得啥子菜。」程貴芳嘴上說著,還是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蘆花雞燉湯,臘排骨燉胡蘿蔔,蒜薹炒臘肉,泡椒炒黃鱔,清蒸鯉魚,清炒南瓜藤,再拌個黃瓜,夠了不?」
「夠了夠了。」
程貴芳說完,轉身又剝了六個鹹鴨蛋對半切開,蛋黃紅得流油,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盤裡。
陳木友也回來了,手裡提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全身金黃色,是在釣友那裡買的。
陳易接過魚,殺魚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小時候農忙,父母在地里搶收,他就在家做飯。因此練出了一身好廚藝。
陳易提著魚,抄起木棒敲在魚頭上。
嘴裡哼著歌曲,「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
麻利的用刀褪掉魚甲,沿著魚肚切開,手腕一轉,帶出裡面的內臟,用刀刮淨黑膜,兩邊的魚鰓扣掉,用井水沖了兩遍,就打整完成。
把魚提到廚房,改了花刀,用蔥姜水和料酒醃上,等會直接上汽蒸。
陳木友正在後院裡殺鱔魚,左手揪住黃鱔頭往砧板上一摁,右手釘子對準黃鱔頭,一下貫穿釘了上去。他從腰間抽出那把磨得發亮的小刀,刀尖抵住鱔頸,往下一划,一道筆直的豁口從頭部拉到尾部。
刀鋒偏了偏,貼著脊椎骨片進去,手腕一轉,整條脊骨連著內臟被完整剔了出來,啪嗒掉進腳邊的盆里。去了骨的鱔肉攤在砧板上,還在微微抽搐。
陳易從柜子里搬出珍藏的藥酒。封口用紅布扎著,解開的一瞬間一股藥香散開。又拿出了一條和天下,在桌上擺好。
「爸,你再看看院子裡那個石桌,穩不穩?不穩的話墊塊磚。」
陳木友走過去搖了搖石桌,從牆角撿了塊碎磚塞到桌腿底下,又拿掃帚把院子掃了一遍,再端來清水沖洗乾淨。
陳易把椅子擺好,碗筷用熱水又燙了一遍。院門口掛了個燈泡,陳木友換了個六十瓦的,打開開關,整個院子都被照的明亮。
程貴芳從廚房探出頭:「桌子擦乾淨,鋪塊布。再摘點野花插瓶里,擺桌子中間。」
陳易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層。他轉身去院子外摘了幾枝野花,又折了兩根柳枝,插在空酒瓶里擱在石桌中央。
程貴芳炒完最後一道菜,解下圍裙站在灶台前掃了一眼滿桌的菜:「行了。叫你爸換件乾淨衣服。」
陳木友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衫,頭髮也用水攏了攏。
堂屋裡飄滿了燉雞的鮮香和臘肉的煙燻氣,石桌上鋪了塊乾淨的白布,碗筷整齊,中間那瓶野花在晚風裡輕輕晃著。
一切就緒,只等貴客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