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撥通了王睿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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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王,你家現在是不是在做無人機?」
「對,怎麼的,老陳你有業務介紹給我?」王睿那邊聲音很嘈雜,像是在倉庫里。
「不是介紹業務,是我自己要用。你家有沒有那種能下水的那種?」
「水下作業的?有,輕量級的,能下潛八十米,帶作業燈和機械臂。你要幹嘛?勘探水庫?」
「不是,我想搞個釣場,後山有個深坑,想讓你幫我看看水底的情況。」
「行啊,」王睿答得乾脆,「下午我正好要去你們鎮那邊處理售後,我順便走一趟。」
陳易掛斷了電話。看了下時間,上午十一點,爸媽都還沒回來。他走進廚房轉了一圈,灶頭上掛著一塊臘排骨,熏得烏黑油亮。還差點新鮮時蔬。他拿起簸箕,往後山菜地走去。
四月的菜地,萵筍正嫩。他蹲在地壟邊挑了幾根粗的,路過另一塊地的時候,他看見了那兩棵香椿樹。
那是他小時候種的,那時候才拇指粗,現在樹幹已經比碗口粗了。香椿已經到了尾季,枝頭被母親掰過一次,又冒出新芽,紫紅色的嫩葉在陽光下透亮。他伸手把嫩芽全掰下來,中午可以做個香椿煎蛋。
回家路上順手從架子上摘了兩根黃瓜,手一抹把上面的小刺蹭掉,直接往嘴裡送。一股脆爽的感覺,這種完全靠農家肥種出來的,和超市里那種裹著保鮮膜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到家的時候,父母已經做完了農活,正在院子裡歇息。
陳木友去院角修繕鋤頭,程貴芳過來幫忙一起擇菜。
「麼兒,我聽你爸說,你要去承包後山那個深坑啊。」
「對頭,反正在家裡沒啥事,我看網上現在很流行開釣場,我尋思著我也去搞一個。」
「要得嘛,你要是錢不夠,就給我說,我存了點。」
「夠了,媽。你錢個人留到起。」
陳易心裡感動,他知道母親的錢都是賣菜一分一分攢出來的,或許農村出生的程貴芳一輩子沒見過大場面,也說不出什麼場面話,但是對他的愛,卻是毫無保留的。
午飯是陳易做的。臘排骨焯水,和萵筍一起燉,香椿切碎打蛋,鐵鍋燒熱淋菜籽油,蛋液倒下去刺啦一聲,香氣直接從廚房竄到了院子裡。他又從酒罈里舀了兩杯自釀的糧食酒,端上桌。
「少倒點,下午還有事。」陳木友看了一眼酒杯。
「曉得,這點酒不礙事。」
吃完飯,陳易上樓躺了一會,心裡計劃著下午上山去看看深坑,順便自己也拿根杆去釣魚,看下有沒有貨。
下午兩點,電話響起,是王睿打來的。
陳易迷迷糊糊接通了電話。
「陳易,你在哪兒呢,我到你家門口了。」王睿在電話里,扯著嗓子喊道。
「來了來了,我在樓上睡覺。」
陳易瞬間清醒了,穿上拖鞋叮叮咚咚下了樓。
樓下,王睿正靠在車上,他穿著一件印著「睿航無人機」的工裝馬甲,曬得跟泥鰍一樣黑。
「老王,抽菸。」陳易遞了一根煙過去。
「抽著呢。」王睿擺擺手。
「老陳,你搞無人機水下作業幹嘛?是要勘探什麼嗎?」王睿有些好奇。
「我不是尋思想搞個釣場嘛,但是聽我爸說,那個深坑底部挖通了地下暗河,留不住魚,所以請你來幫忙看下。」
「行,那出發吧,搞完我還得去隔壁鎮處理個售後。」王睿把煙掐了,拍了拍車後門,「設備你幫我一起抬,這玩意兒不輕。」
「多重?」
「不重,輕量級的,也就四十來斤。」
陳易扛上設備箱的時候就知道王睿這個賤人沒說實話。兩個人一人一頭抬著主機箱往山上走,走了不到十分鐘就開始喘。
「老王,」陳易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這是輕量級?」
「就是輕量級啊。」王睿在前面走得吭哧吭哧,「重型的那個要四個人抬,今天沒帶。」
走到深坑邊上的時候,陳易把設備箱往地上一放,扶著腰喘了好一會兒。王睿倒是利索,蹲在坑邊打量了一圈,吹了聲口哨。
「老陳,這個深坑可以啊,面積挺大,周圍也平整,用來開釣場,我看行。」
「條件是有了,所以才請你來看下水底的情況,如果合適,就可以開搞了。」
「行,保證給你整的明明白白。」王睿拍著胸脯道。
王睿打開設備箱,動作麻利地組裝起來。他調試了一會兒遙控器,屏幕上亮起了實時畫面。
「走你。」
無人機噗通一聲入水,屏幕上的畫面晃動了幾秒就穩定下來。正午的陽光穿透水面,照出一片清亮的淺綠色,水質比陳易想像的要好。
隨著深度增加,畫面越來越暗。十米往下,陽光已經照不到了,只剩下無人機的作業燈在深水裡打出一束光。屏幕上偶爾閃過石頭的輪廓,水下岩壁的紋理。
二十分鐘,王睿把坑底掃了一遍。他把無人機升出水面,關掉電源,把機器擱在一旁,然後掏出一根煙點上。
「老陳,這個深坑掃描完了,這個坑最深的地方接近五十米,大部分區域在三十米左右。水是活水,底下有幾處泉眼在往上涌,湧水量不小。」但是,他指了指屏幕上一處模糊的畫面,「這裡,有條裂縫。我估計裂縫不少於十米,直接通地下暗河。」
「我不建議你開釣場,這個坑留不下魚,除非你能把那個裂縫堵上。」王睿勸道。
「行,我知道了,老王,今天謝了,麻煩你跑了這麼遠。」
「麻煩啥呢,都是兄弟,有啥事招呼下。」王睿站起身開始收拾設備。
下坡的時候,陳易沒送王睿,陳木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聽完了王睿的分析,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把設備扛起,送王睿下了山。
陳易一個人坐在深坑旁邊,看著幽綠的水面。
心裡一陣煩躁,計劃還沒開始難道就要胎死腹中。
「呼。」他長出一口氣,裂縫的問題,他沒法解決,大概只能到此為止了。
他心裡一陣不甘,自己忙活了大半天,結果告訴他這坑留不住魚。
突然,陳易像是發癲一般,把盆里的餌料瘋狂朝水裡扔去,一坨又一坨,像炮彈樣,砸在水面。盪起陣陣波瀾。
陳易心裡想得很清楚,既然白忙活了,那自己必須收點利息回來。水裡的魚,準備承受爺的怒火吧。
陳易把餌料全部扔在了水裡,打了個重窩。隨後支起了杆子。靜靜等待魚兒上鉤。
隨著時間的流走,陳易臉色越來越陰沉。
一個魚都沒有。
「我焯。」陳易忍不住罵出了聲,自己今天被搞破防了。
就在這時候,浮漂猛地一沉。
「來了。」陳易心裡一喜。猛地起杆。
一條魚破水而出,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甩著尾巴直接盪到了他面前。
一條鯽魚,撐死了一兩。
「就這?」
陳易瞬間破大防,他看著這條比大拇指寬不了多少的鯽魚,想起自己剛才往水裡砸的那幾斤餌料,臉色黑的跟鍋底一樣。
「吃了爺這麼多東西,就你一個來報導!」
他攥著魚,越想越氣,越想越虧。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他猛地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把那條鯽魚朝著深坑甩了回去。
動作太大。腳下的石頭被露水打得濕滑,他踩上去的瞬間鞋底一滑,整個人失去了重心。他想抓點什麼,手在空中抓了兩下,什麼都沒抓住。
噗通。
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來,陳易瞬間喝了幾大口水。
「唔唔唔,我...CNM。」陳易拼命往上蹬,手指終於摸到了岩壁上的石縫。連抓帶爬,狼狽地攀上了岸。
陳易癱倒在地上,渾身濕透,雙眼無神的看著天空。
「毀滅吧,爺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