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五十米，一股強大的暗流正從深海湧上來，和表面的風浪形成對沖，極其危險。
左前方，有幾塊隱藏在水下的黑色礁石，在狂風巨浪中若隱若現。
一旦撞上，船底立刻就能開花。
「灰灰，左轉，避開前面！」
李宏偉朝著海面大喊。
風浪太大，他的聲音被撕碎。
但灰灰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念，它立刻改變方向，不再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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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劃了一道弧線，朝著左前方一片相對平靜的水域游去。
有灰灰開道，李宏偉緊跟著調整航向。
漁船險之又險地擦著那股暗流的邊緣駛過。
船身又是一陣劇烈搖晃，但總算沒被卷進去。
「好險…」林朵兒小聲說，聲音發顫。
她能感覺到剛才船身經過時，海水下面傳來的那股可怕的吸力。
「還沒完。」李宏偉眉頭緊鎖，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前面是暗礁區，水淺，浪更大。」
果然，越往前，海浪越狂暴。
一個個浪頭砸在船上，海水不斷灌進甲板。
那些沒來得及固定好的馬面魨被沖得在甲板上亂滑，又被下一個浪頭卷進海里。
林朵兒看著心疼，但也不敢鬆手去撿。
「抱緊！」
李宏偉突然低喝一聲，手上舵輪猛地向左打死。
漁船幾乎是以一種傾斜的姿態，擦著一塊剛剛被浪頭短暫露出的黑色礁石邊緣沖了過去。
礁石尖銳的稜角，在船身木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林朵兒嚇得閉緊眼睛，雙手死死抱住李宏偉。
她能感覺到他全身肌肉都繃緊了，手臂上青筋隆起，穩穩控制著方向。
灰灰在前面發出急促的叫聲，指引著方向。
左轉，右拐，加速，減速…
在狂風巨浪和隱藏的礁石之間，漁船像一條靈活的魚，穿梭前行。
每一次轉向都驚險萬分，每一次顛簸都感覺船要散了架。
有好幾次，林朵兒都覺得這次真的要完了。
但李宏偉總是能在最後一刻，做出正確的判斷和操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但感覺像幾個世紀。
前面帶路的灰灰，忽然發出了一聲明顯輕鬆許多的鳴叫。
緊接著，李宏偉也感覺到，船身的顛簸幅度，似乎小了一些。
他抬頭看去。
雨幕依舊，風浪依然很大。
但前方海水的顏色，明顯變淺了。
而且，那股來自深海的、混亂的暗流涌動感，消失了。
「過來了。」李宏偉長長吐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
「暗礁區過了，前面水比較深，也沒那麼多暗流了。」
林朵兒聞言，小心翼翼從他懷裡抬起頭，看向外面。
雖然還是狂風暴雨，但船確實比剛才穩了不少。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緊緊抱著李宏偉的腰，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臉騰地一下紅透，她像被燙到一樣，趕緊鬆手，後退一步。
「對…對不起，宏偉哥，我…」她手足無措，低著頭不敢看他。
懷裡突然一空，李宏偉心裡也莫名有點空落落的。
他輕咳一聲，移開視線，語氣儘量自然：「沒事，剛才情況緊急。」
船艙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外面風雨海浪的咆哮聲。
氣氛有點微妙的尷尬，又透著點說不清的親近。
林朵兒偷偷抬眼，瞄了李宏偉一下。
他側臉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流過凸起的喉結，沒入被劃破的背心裡。
她的心跳又快了幾分，趕緊又低下頭。
李宏偉也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岔開話題：「坐穩，還沒完全安全，不過快了。」
他看向前方，隱隱約約的，在雨幕的盡頭，似乎能看到一點微弱的燈光。
是碼頭方向。
灰灰也放慢了速度，游在船頭側前方，不時發出歡快的叫聲，像是在慶祝脫離險境。
漁船劈開風浪，朝著那點微弱的燈火，堅定地駛去。
......
與此同時，暴雨中的碼頭。
七八條漁船擠在避風港里，隨著風浪劇烈搖晃。
岸上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船主或者家屬，一個個穿著雨衣雨靴，臉色焦急地望著海面。
「這鬼天氣，說變就變，一點徵兆都沒有。」
「我家那口子還在外海，電話都打不通，愁死個人。」
「唉，這年頭，靠海吃飯，就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
議論聲中，一個尖酸的聲音格外刺耳。
「燒香有啥用？有些人是自己作死，老天爺都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