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海面之上,一道青虹劃破長空。
陸澤御遁而行,腳下浪濤翻湧,轉瞬便甩在身後。
自雲州島起身,不知不覺,已飛出兩千餘裏海面。
夜色濃稠,唯有星河垂落。
忽然,他眉梢一動。
遠方海天相接處,一片暗紅悄然升起。
那不是晚霞。
那是一處海島,島上血光滔天,直衝霄漢,連周邊的海面,都被浸成了一層黏稠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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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一吹,腥氣撲面。
「似有人修煉邪功?」
陸澤眉頭微蹙,遁光緩緩減慢。
金雷自他肩頭躍起,懸於半空。
那紫金色的蟾身雷紋流轉,眉心一點紫金印記微微閃爍,鼻息吞吐之間,細密雷弧噼啪作響。
它嗅了片刻,聲音沉了下來。
「大哥,是邪修無疑。」
陸澤沒有猶豫。
「走。順手清了。」
他腳下一震,遁光暴漲,化作一道青虹,直跨百裏海面。
「我畢竟是西南巡查使,於情於理,都不能坐視不管。」
金雷趴回他肩頭,忍不住讚嘆。
「大哥,你以後絕對是正道的魁首。」
「又厲害,又正義。」
陸澤淡淡一笑。
「正道修士也不一定正義。」
……
汐葵島。
蔡家山門之下,血流成河。
昔日清幽的山谷,如今炭黑一片。
亭台樓閣盡數坍塌,靈田枯死,池水乾涸。
一具具屍體橫陳於地,衣衫雜亂,面容扭曲,有修士,也有僕役、孩童。
足足有上千具!
死者的一切血水,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自四面八方飄向高空。
化作一片濃稠的血霧,緩緩匯入半空一方印璽之中。
那印璽通體赤紅,表面血紋蠕動,散著刺目的血光。
印璽之下,立著一名斗笠修士。
他身側,另一位黑袍修士把玩著一柄黑色羽扇。
扇面陰氣纏繞,一扇一動,便有絲絲邪氣溢出。
谷中,還有一人,跪在血泊里。
正是蔡家老祖。
他一手死死捂著心口,一手撐地,白髮散亂,嘴角掛著血絲。
方才那一扇陰風,擊穿了他的護體靈光,靈力早已潰散,經脈作痛。
「你們兩個……雜種!魔頭!」
他抬起頭,一行濁淚,自滿是皺紋的臉上滑下。
「本座好心送你們丹藥,你們這個畜生,居然恩將仇報!」
「為什麼要破我山門,殺我族人?!」
聲音嘶啞,字字帶血。
他經營蔡家近百年,一向與世無爭,守著這方島嶼,勤勤懇懇,經營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就因為讓兩名散修金丹在此暫歇了一夜,便遭了這滅族之災。
放到誰身上,誰都不能接受。
「蔡老頭。」
斗笠修士聲音散漫,掌心托著那方赤色印璽。
「別廢話。要滾,就滾遠點。不然 ,老子連你也殺了。」
蔡家老祖渾身一顫。
他看了一眼身周。
族人、後輩、妻兒……都已倒在血泊之中。
他想報仇,可靈力潰散,拼命也只有一條路。
自爆金丹,拉他們同歸於盡。
可他到底沒有那個決斷。
他看著自己生活了數百年的島嶼,淪為廢墟。
堂堂金丹真人,竟淪落至此。
太狼狽了。
「唉……」
良久,他緩緩抱拳。
「蔡某……謝過二位不殺之恩。」
說罷,他轉身,踉蹌著朝島外飛去。
他要活下去,一個金丹修士壽元五百,完全讓他足夠在接下來的一二百年裡再造一個家族。
可還沒等他飛出島嶼——
一道青虹,自夜空之中,斜斜掠過。
蔡家老祖只覺眼前一花,尚未來得及看清來者面容。
背後,一道雷鳴,炸響。
「轟隆!!」
蔡家老祖肝膽俱裂,身子一僵。
他猛地回頭。
一道粗大無比的雷電瀑布,自九天傾瀉而下!
漫天雷雲匯聚,層層疊疊,壓得夜空低垂。
雷電如江河決堤,噼里啪啦地傾瀉而下,宛若一片汪洋雷海,兜頭罩落。
籠罩整座汐葵島。
「這……」
雷電所過之處,陰邪之氣潰散,煞氣、血氣,盡數被鎮壓、如同霜遇烈陽,寸寸湮滅。
蔡家老祖身子一晃,險些從空中跌落。
這是何等威能?
這是何等修士,才能有這等神通?!
他活了數百年,做過金丹真人,可此刻,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雷海周圍,又有漫天劍光。
「刷刷刷!」
無數劍光自夜空落下,將整座汐葵島封死。
一道平靜的聲音,在夜空之中迴蕩。
「我道是什麼邪修,原來是你們。」
蔡家老祖心頭一震。
「莫非……這位高人,認得這兩位邪修?」
谷中,斗笠修士與黑袍修士,同時變了臉色。
「前輩饒命!」
斗笠修士慌忙開口。
「我等只是在此處療傷,殺了些凡人而已啊!」
「嗯?」
夜空中的聲音微微一頓,帶著幾分玩味。
「有意思。你二人,可是去過歸陣島簡家?」
兩人心頭猛跳。
「你身上的傷口,還殘留著特殊的劍氣。」
斗笠修士下意識按住了腰部。那處傷口尚未癒合,皮肉翻卷,一按便鑽心地疼。
「前輩!我等雖然去過,但並未傷害歸陣島的人!」
黑袍修士搶先開口。
「這劍氣,是一頭金丹妖所致,並非簡家老祖!」
他嘴上說著,黑袍之下的身軀,卻已悄悄開始運轉遁法。
此人極有可能是星海盟的金丹後期大修士。
他們自爆金丹,都打不過。
「好好好。」
夜空之中,響起一陣朗笑。
「那就對得上了。」
黑袍修士再不遲疑。
他長袖一揮,黑霧翻湧,身形便要化作一道黑影遁走。
可他還未遁出十丈距離,
一記紫金色的雷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釘在了他的眉心。
嗡——!
雷釘入額,如萬千鐵針扎入神魂。
黑袍修士渾身一僵,雙目暴突,遁法硬生生被打斷,直挺挺地跌落下去。
「嘭!」
地面砸出一個深坑,塵土飛揚。
斗笠修士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那前輩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徹底絕望。
「尤開北。」
夜空中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當年在傅家,本座沒斬了你,倒是讓你苟活到了現在。」
斗笠修士渾身劇烈顫抖。
尤開北。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人叫過了。
——四五年前。
那一年,他和李勝瑄聯手傅家老祖傅天華,伏殺簡家老祖。
眼看就要得手,一個年輕劍修突然橫空殺出。
一劍,斷了他一臂。
李勝瑄被神魂攻擊,重傷。
傅天華更慘,本命法寶被生生奪走。
那個年輕劍修的劍……
他至今記憶猶新,太可怕了。
「你、你、你是誰?!」
尤開北歇斯底里地嘶吼。
夜空之中,那聲音平平淡淡。
「本座的名諱,你如今,沒有資格知道。」
話音一落。
一隻青色的巨手,自天而降,朝著尤開北,緩緩抓落。
尤開北目眥欲裂!
他猛地激發手中血色印璽,印璽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光,裹住他身形,便要逃遁。
可那道血光,剛一起勢——
滾滾天雷,如同一座大山,鎮壓而下。
「轟——!」
血光碎裂。
那方赤色印璽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齏粉,散於夜風之中。
尤開北被那道天雷牢牢鎮壓,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多年過去。」
陸澤自夜空之中,緩緩現身。
青衣負劍,氣息平和,從容如閒庭信步。
「你們二人,不知悔改,修為也未曾進步。」
他望向被雷釘釘在地上的黑袍修士,又看了一眼被鎮壓的尤開北,輕輕搖頭。
「真是可笑。」
他抬手,虛空一握。
兩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朝他飛了過去。
銀色劍氣自他周身散出,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絲線,將二人從頭到腳,徹底束縛,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