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王鐵柱那台老舊的手機就「叮」的一聲響了。
他顫抖著手解鎖屏幕,一條銀行簡訊彈了出來。
【XX銀行】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帳戶X月X日XX:XX完成轉帳交易人民幣230,000.00元。
看著那一長串的零,王鐵柱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二十三萬!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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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抬頭看著陳海濤,聲音都哽咽了。
「行了,大老爺們的,別跟個娘們似的。」陳海濤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的手機揣回兜里,「錢給你了,怎麼花你自己盤算。但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他看著王鐵柱,表情變得鄭重。
「這筆錢,別學那些暴發戶,有倆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吃喝嫖賭瞎折騰。存起來,或者想想做點什么正經營生。實在不行,就在鎮上或者市里買套房子,也算有個家。」
王鐵柱用力地點頭,把這話死死記在心裡。
「俺都聽哥的!」
錢分完了,兩人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坐上車,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王鐵柱把著方向盤,時不時就嘿嘿傻笑一聲,好像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里。
陳海濤看著窗外,心情也很好。
二百多萬,扣除給王鐵柱的二十三萬,加上之前的一百多萬,自己還剩三百多萬。
這筆錢,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在鎮上放下王鐵柱,自己一個人回村子。
車子很快就開回了海螺灣。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一陣海風從窗戶的縫隙里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咸腥味。
陳海濤是被一陣輕微的搖晃感弄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烏黑的天花板,能清晰地聽見老舊的房梁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翻身下床,光腳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走到靠海的那面承重牆前。
牆壁上,一道新的裂紋像一條醜陋的蜈蚣,從潮濕的牆角一直蜿蜒爬到屋頂。
這道裂紋,比他去年過年回來時看到的更深,也更長了。
陳海濤伸出手指,輕輕觸摸著裂紋的邊緣,指尖能感覺到粗糙的砂石正簌簌地往下掉。
這棟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真的已經到了極限。
他毫不懷疑,再來一場大點的颱風,這面牆,甚至整棟房子,都有可能徹底塌掉。
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這裡有他全部的童年記憶,是父母留在這世上最後的一點念想了。
可人總得活著,總得往前看。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連修房子都拿不出錢的窮小子了。
陳海濤走到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胸中的那點煩悶被沖淡了不少。
他站在院子中央,重新打量著這個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
院牆已經向外傾斜了一個危險的角度,靠著幾根粗壯的木樁才勉強沒有倒下。
堂屋那扇陳舊的木門框早就因為潮濕而變形了,門扇根本關不嚴實,總是留著一道能伸進兩根手指的縫隙,晚上睡覺都得用一根沉重的木棍死死頂住,才能有點安全感。
廚房那邊的情況更糟糕,那根鐵皮做的排煙管道,常年被海風和鹽分腐蝕,如今已是千瘡百孔,上面布滿了紅褐色的鐵鏽,看上去碰一下就會散架。
不能再等下去了。
這個念頭在陳海濤的腦海里變得無比清晰。
他心裡做出了決定。
這棟老房子,以後就留著當個念想,堆放一些雜物。他必須蓋一棟新房子,一棟真正能遮風擋雨,能讓人安安穩穩睡個好覺的房子。
他跨上那輛半舊的摩托車,擰動鑰匙,「突突突」的引擎聲打破了海邊漁村清晨的寧靜。
車子駛出小巷,陳海濤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盤算。
蓋房子是大事,第一件要做的,就是得跟大哥說一聲。父母走得早,長兄如父,這是做弟弟的本分,也是村裡的規矩。
再一個,就是宅基地的問題。這事兒他一個人辦不來,還得去找村里幫忙。
摩托車很快就停在了大哥陳海波的家門口。
嫂子塗汐語正彎著腰在門口的晾衣繩上晾衣服,洗得有些發白的床單在晨風中舒展,飄蕩。
「海濤來了?」看到他,塗汐語直起身子,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她解下圍裙擦了擦濕漉漉的手,「這麼早就過來了,吃早飯沒?鍋里還熱著粥呢,快進來吃點暖暖身子。」
「嫂子,我在家吃過了。」陳海濤停好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吃過了也再喝一碗!你哥剛起來,正吃著呢。」塗汐語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不由分說地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屋裡走。
陳海濤正要開口說正事,堂屋的門帘一掀,大哥陳海波從裡面走了出來。他身上還穿著幹活時穿的舊衣服,頭髮有些亂糟糟的,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了陳海濤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飯桌上,嫂子麻利地給陳海濤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又推過來一碟鹹菜。
陳海濤知道推辭不過,只好拿起勺子喝了兩口,然後放下碗,看向正埋頭喝粥的大哥,醞釀了一下,開了口。
「哥,我想……去村里申請一塊宅基地,蓋個新房。」
一句話說完,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風聲。
正在給孩子餵飯的塗汐語動作停住了,有些驚訝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陳海波正夾著一筷子鹹菜往嘴裡送,聞言,那隻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那筷子鹹菜默默地放回碗裡,然後又低頭沉默地扒了兩口粥,仿佛在思考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那雙因為常年出海而被曬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弟弟才能讀懂的認真。
「錢夠嗎?」
他沒有問陳海濤為什麼突然要蓋房子,也沒有追問他哪來的一大筆錢,只是問了最實在,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陳海濤的心裡瞬間涌過一陣暖流。
這就是他大哥,話永遠不多,卻總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關心著他。
「夠。」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語氣里充滿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