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山道往下走。陳海濤端著裝滿螺螄的塑料盆,走在後面。
夏漁舟走在前面,腳步總算慢了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塑料盆里的螺螄,個頭確實都不小,一個個圓潤飽滿,外殼帶著點青黑色的光澤。
剛才池塘底下的那個旋渦和那條詭異的「引路魚」,讓她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後怕。
「中午去鎮上吃?」夏漁舟問。
「行。」陳海濤點頭。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老樹樁底下的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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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神珠的探查能力他最清楚,1333米範圍內,水底的魚蝦、泥里的蟲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唯獨那個罈子,探查不透。
裡面到底裝了什麼?古董?還是別的東西?
那池塘邪門得很,這山上的東西估計也不尋常。
白天肯定沒法挖,夏漁舟在旁邊看著,根本解釋不清自己是怎麼隔著泥土發現下面有東西的。得等晚上再來。
「這螺螄吐吐泥沙,中午我親自動手,給你炒一盤。」
夏漁舟看著盆里的螺螄,「加點紫蘇和辣椒,爆炒出來絕對香。野生的螺螄肉質緊實,比養殖的強多了。」
「那我有口福了。」陳海濤說。他琢磨著晚上的行動。得帶上王鐵柱。
大半夜上山,一個人挖坑不方便,有個照應總歸穩妥點。
鐵柱這人嘴嚴,幹活也利索,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從來不瞎打聽。
回到鎮上,剛走到銀沙海鮮大酒樓門口,就碰見王鐵柱從裡面出來。
手裡還拿著本《漁業船員培訓教材》,封面上都翻起毛邊了,顯然是翻了不少次。
王鐵柱一眼就看見了陳海濤手裡的塑料盆,眼睛一亮,趕緊湊過來。
「海哥,這螺螄哪弄的?這麼大個!」
王鐵柱往盆里瞅,「你們去摸螺螄了?怎麼不叫我啊!我在背書背得頭都大了。」
陳海濤把盆遞給旁邊的幫廚,轉頭看著王鐵柱。
「叫你幹什麼?你那理論考準備得怎麼樣了?過幾天就要去市里考試了吧。」
王鐵柱撓了撓頭,有點心虛。「看是看了,就是那些法規條文太繞口了。什麼航道規定、信號燈識別,我一看就犯困。」
「犯困也得看。」陳海濤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加重,
「這可是正經事,摸螺螄什麼時候不能摸?」
王鐵柱一聽這話,立刻站直了身子。
「海哥你放心!我今天晚上不睡覺也得把這幾章背下來。絕對不掉鏈子!」
陳海濤心裡盤算著,鐵柱這小子只要有動力,幹活絕對拼命。
等他拿到證,海上的事就能分擔出去不少。
定海神珠的修煉需要不斷吸收漁獲精粹,以後捕撈的規模肯定要擴大,光靠自己一個人開船根本忙不過來。
中午在酒樓對付了一頓。夏漁舟炒的紫蘇螺螄確實夠味,辣得王鐵柱直吸溜嘴,連吃了三大碗米飯。
吃完飯,陳海濤和王鐵柱溜達回了鎮上租的房子。
剛進門沒多久,陳海濤的手機響了。是夏漁舟打來的。
「下來拿東西。」夏漁舟在電話里說,「黃芪豆腐做好了,給你留了一份。剛出鍋的,趁熱吃。」
「這就來。」陳海濤掛了電話,下樓去拿。
拿回來的時候,王鐵柱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陳海濤把打包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黃芪的藥香混著豆腐的豆香飄了出來,湯汁濃郁。
「夏老闆手藝真絕了。」王鐵柱咽了口唾沫,翻身爬起來,拿了雙筷子就湊過來。
兩人坐在桌邊,邊吃邊刷手機。
「海哥,你看天氣預報沒?」
王鐵柱扒拉著手機屏幕,「今天晚上有大風降溫。這風力預報說能到七八級呢。海上肯定是去不了了。」
陳海濤點點頭。「我剛也看了。今晚確實風大。」
他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風大好。
風大沒人出門,山上更是連個鬼影都不會有。
風聲還能把挖土的動靜蓋住。簡直是老天爺給的掩護。今天晚上這趟後山,非去不可。
「鐵柱。」陳海濤放下筷子,看著他。
「咋了海哥?」王鐵柱嘴裡還嚼著豆腐,含糊不清地問。
「下午我和夏漁舟在後山的時候,我發現個東西。」陳海濤壓低聲音。
「啥東西?」王鐵柱湊近了點。
「一個老樹樁底下,埋著個罈子。」
陳海濤說,「看著年頭不短了。我沒敢聲張,怕夏漁舟多問。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鐵柱眼睛瞪圓了。「罈子?裡面裝的啥?古董?」
「不知道。沒挖開看。」陳海濤抽了張紙巾擦嘴,
「所以我打算今晚去弄出來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帶上傢伙事。」
王鐵柱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點頭。
「行!聽你的海哥。咱們什麼時候走?」
「先睡覺。」陳海濤看了眼時間,「養足精神。半夜十二點出發。那時候風最大,沒人會注意。」
「好嘞。」王鐵柱幾口把剩下的豆腐扒拉完,直接倒在床上閉上眼睛。
這小子就是這點好,從來不問多餘的廢話,指哪打哪。
陳海濤也躺下休息。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再次浮現出定海神珠探查到的那個罈子的輪廓。
口小肚大,被粗壯的樹根死死纏著。周圍的泥土很硬。今晚得帶把好點的鐵鍬。必須得弄清楚裡面到底是什麼。
半夜十二點。
窗外的風聲已經大得像是在打呼哨。玻璃窗被吹得哐哐直響。冷空氣順著門縫往屋裡鑽。
陳海濤準時睜開眼,翻身下床。他走到王鐵柱床邊,推了推他。
「鐵柱,醒醒。到點了。」
王鐵柱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幾點了海哥?」
「十二點。穿衣服。」陳海濤把一件厚外套扔給他,「拿上牆角那個蛇皮袋,還有門後的鐵鍬。」
王鐵柱趕緊穿戴整齊,把蛇皮袋卷吧卷吧塞進兜里,抄起鐵鍬。
兩人推開門,一股冷風直接灌進脖子裡。王鐵柱打了個哆嗦。
「這風真邪乎。」王鐵柱緊了緊衣領。
陳海濤沒說話,打著手電筒走在前面。
一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鎮上的路燈在風中搖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進了後山,風聲更大了。
山道兩旁的樹枝被吹得劇烈搖晃,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枯黃的樹葉被卷到半空中,打在臉上生疼。
王鐵柱緊緊跟在陳海濤身後,手裡攥著鐵鍬把手,指關節都捏白了。
「海哥,這地方大半夜的真挺瘮人。」王鐵柱聲音有點發顫,「你說那罈子里別裝的是什麼骨灰盒吧?我聽說以前的人喜歡把那玩意埋在樹底下。」
「別瞎想。到了就知道了。」陳海濤頭也沒回。他體內的定海神珠已經運轉起來。1333米的探查範圍瞬間鋪開。周圍的樹木、石頭、地下水脈,全都清晰地印在腦海里。
沒有大型動物靠近。安全。鐵柱這膽子還得練,以後要是下深海,遇到的怪事比這多多了。
兩人繼續往上走。
突然,一陣奇怪的聲音混在風聲里傳了過來。
「啪啪啪……啪啪啪……」
聲音不大,但很清脆。像是什麼東西在拍打樹幹。
王鐵柱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抓住陳海濤的胳膊。「海哥!你聽見沒?啥聲音?」
陳海濤也停了下來。他皺起眉頭。定海神珠的感知網裡,前面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在動。但不是活物。
「啪啪啪……」
聲音越來越清晰。在這荒山野嶺的半夜,聽著確實讓人頭皮發麻。
王鐵柱腿肚子已經開始轉筋了。他咽了口唾沫,嘴裡開始嘀咕:「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路神仙保佑,妖魔鬼怪快離開……」
陳海濤被他氣樂了。「念什麼經呢。拿手電筒照照前面。」
王鐵柱哆哆嗦嗦地舉起手電筒,光柱在樹林裡掃過。
「啪啪啪!」
光柱定格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一截斷掉的樹枝被風吹著,一下一下地抽打在旁邊的樹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