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濤停在半坡上。
目光落在夏漁舟捂著臉的雙手上。
想像中的夏漁舟?
精明,果斷,銀沙酒樓的女老闆。
能一口吞下他所有的頂級漁獲。
但在他面前,又總是帶著點小女孩的嬌憨。
陳海濤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夏漁舟透過指縫。
看著陳海濤尷尬的神色。
她放下手。
視線在四周亂瞟。
尋找著可以打破僵局的東西。
一片綠色闖入視線。
「黃芪!」
夏漁舟指著幾米外的一處斜坡。
大聲喊道。
聲音大得有些刻意。
陳海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斜坡的岩石縫隙里。
長著幾株植物。
羽狀複葉。
葉片表面覆蓋著白色的柔毛。
確實是野生黃芪。
兩人走到斜坡前。
陳海濤蹲下身。
手指撥開黃芪根部的落葉。
「這是好東西。」陳海濤打量著根部的泥土,「野生黃芪的根很值錢。」
他伸手捏住黃芪的莖。
試探性地往上拔了拔。
紋絲不動。
「但這裡的土太硬,石頭多。」陳海濤鬆開手,「沒有專業的工具,根本沒辦法把根完整地挖出來。」
斷掉的黃芪根,藥用價值會大打折扣。
硬拔只會毀了這幾株藥材。
「沒關係。」夏漁舟從運動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我只要葉子。」
她蹲在陳海濤旁邊。
手指靈巧地摘下黃芪的嫩葉。
「黃芪葉做豆腐可好吃了。」夏漁舟一邊摘一邊說,「有一種特別的清香,還能補氣。」
陳海濤看著她熟練的動作。
也伸手幫忙摘了起來。
黃芪的葉子帶著一點淡淡的草藥味。
夏漁舟的指尖很快沾上了綠色的汁液。
陳海濤摘葉子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常年趕海練就的手指力量和精準度。
讓他每次都能準確地掐斷最嫩的葉柄。
兩人的手偶爾會在同一株黃芪上碰到。
夏漁舟會觸電般地縮回手。
陳海濤則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摘葉子。
兩人沿著斜坡找了一圈。
一共找到了三株野生黃芪。
塑膠袋裝得滿滿當當。
夏漁舟拎著袋子。
掂了掂重量。
「我發現。」夏漁舟轉頭看著陳海濤,「只要跟著你,我的運氣就會變得特別好。」
陳海濤站起身。
拍掉手上的泥土。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
陽光已經變得有些刺眼。
快到中午了。
「葉子也摘到了。」陳海濤說,「回去嗎?」
夏漁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塑膠袋。
又看了一眼周圍光禿禿的山坡。
她不想就這麼回去。
回鎮上就意味著又要面對酒樓的各種瑣事。
面對那些算計和應酬。
在這裡,她只是夏漁舟。
不用戴上面具去討好任何人。
夏漁舟腳尖碾著地上的枯葉。
枯葉發出細碎的破裂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不想看陳海濤的眼睛。
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
「你們這兒……」夏漁舟繼續碾著那片碎葉,「還有沒有其他好玩的地方?」
陳海濤環顧四周。
除了石頭就是雜草。
前面是海,後面是山。
「沒有了。」陳海濤搖頭。
話音剛落。
山道下方的灌木叢傳來一陣窸窣聲。
枯枝被踩斷。
一個戴著破草帽的身影從拐角處冒了出來。
是劉二爺。
他手裡拎著個紅色的舊塑料桶。肩上還搭著條發黃的毛巾。
劉二爺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在陳海濤和夏漁舟身上來回掃了兩圈。
「海濤?」劉二爺停下腳步。
「你咋跑這山上來了?」
陳海濤揚起手裡的塑膠袋。
「陪朋友弄點黃芪。」
劉二爺點點頭。視線越過陳海濤,打量著站在後方的夏漁舟。
「二爺您這是去哪?」陳海濤問。
「前面那片野無花果熟了,我去摘點。」劉二爺拍了拍手裡的塑料桶。
「順道去後頭那口老池塘摸點螺螄。」
夏漁舟原本低垂的腦袋猛地抬起。
「摸螺螄?」
她脫口而出。聲調瞬間拔高。
鎮上的應酬和算計讓她感到壓抑。銀沙酒樓女老闆這個身份是一層沉重的外殼。她迫切需要一些粗糙的、泥濘的活動來砸碎這層外殼。
更重要的是,她想讓陳海濤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夏漁舟。一個能挽起褲腿下水,能和他一起在泥里打滾的女人。
劉二爺被她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
「啊,是。」劉二爺轉頭看她。
「那池塘里螺螄多得很,個頭也大。」
夏漁舟轉過身。
幾步走到陳海濤面前。
手指扯住他衝鋒衣的袖口。晃了兩下。
「我要去。」
陳海濤看著她發亮的眼睛。
「你會摸?」
「我當然會。」夏漁舟鬆開手。下巴微抬。
「你別小看人,我小時候經常在老家河裡摸。」
她轉頭看向劉二爺離開的方向。
「走嘛。」夏漁舟催促。
她不需要陳海濤一直把她當成高高在上的合作夥伴。她需要參與感。
「不用你幫忙,我自己下水。」
她伸出兩根手指,在陳海濤面前比劃了一下。
「等我摸到了,分你一碗。」
三人順著山道往前走。
穿過一片半人高的野草。
視線豁然開朗。
一口巨大的野池塘橫在山坳里。
水面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墨綠色。
幾片殘缺的浮萍貼著水面漂浮。
劉二爺已經把草帽扔在岸邊。
褲腿卷到了大腿根。
他彎著腰,雙手在水下摸索。
水面隨著他的動作盪開一圈圈波紋。
夏漁舟走到池塘邊。
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
手指解開運動鞋的鞋帶。
脫下鞋襪。
白皙的腳背暴露在空氣中。
她站起身。雙手抓住運動褲的褲管。一點點往上卷。
一直卷到膝蓋上方。
腳尖試探性地伸進水裡。水面泛起細小的漣漪。
她打了個哆嗦。
水溫極低。寒氣順著腳踝往上爬。
陳海濤沒有靠近水邊。
他站在距離池塘三米遠的一棵老榕樹下。
樹冠擋住了正午的陽光。
他在樹蔭里看著夏漁舟。
「我幫你計時。」陳海濤拿出手機。
「看你能摸多少。」
夏漁舟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等著瞧。」
她邁開腿。雙腳完全沒入水中。
池底的淤泥從腳趾縫裡擠出來。有些滑膩。
「丫頭!」
劉二爺的聲音從十幾米外傳來。
他直起腰。手裡攥著一把黑乎乎的螺螄。扔進掛在腰間的紅塑料桶里。
「就在邊上摸!」劉二爺扯著嗓子喊。
「別往池塘中間走!」
夏漁舟停下動作。轉頭看過去。
「中間水深。」劉二爺指著池塘中央那片顏色更深的水域。
「從我爺爺那輩起,這池塘的水就沒幹過。」
「知道了。」夏漁舟大聲回應。
「謝謝二爺!」
她彎下腰。雙手探入水中。開始在水底的石頭縫和淤泥里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