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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摸螺螄

  陳海濤停在半坡上。

  目光落在夏漁舟捂著臉的雙手上。

  想像中的夏漁舟?

  精明,果斷,銀沙酒樓的女老闆。

  能一口吞下他所有的頂級漁獲。

  但在他面前,又總是帶著點小女孩的嬌憨。

  陳海濤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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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夏漁舟透過指縫。

  看著陳海濤尷尬的神色。

  她放下手。

  視線在四周亂瞟。

  尋找著可以打破僵局的東西。

  一片綠色闖入視線。

  「黃芪!」

  夏漁舟指著幾米外的一處斜坡。

  大聲喊道。

  聲音大得有些刻意。

  陳海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斜坡的岩石縫隙里。

  長著幾株植物。

  羽狀複葉。

  葉片表面覆蓋著白色的柔毛。

  確實是野生黃芪。

  兩人走到斜坡前。

  陳海濤蹲下身。

  手指撥開黃芪根部的落葉。

  「這是好東西。」陳海濤打量著根部的泥土,「野生黃芪的根很值錢。」

  他伸手捏住黃芪的莖。

  試探性地往上拔了拔。

  紋絲不動。

  「但這裡的土太硬,石頭多。」陳海濤鬆開手,「沒有專業的工具,根本沒辦法把根完整地挖出來。」

  斷掉的黃芪根,藥用價值會大打折扣。

  硬拔只會毀了這幾株藥材。

  「沒關係。」夏漁舟從運動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我只要葉子。」

  她蹲在陳海濤旁邊。

  手指靈巧地摘下黃芪的嫩葉。

  「黃芪葉做豆腐可好吃了。」夏漁舟一邊摘一邊說,「有一種特別的清香,還能補氣。」

  陳海濤看著她熟練的動作。

  也伸手幫忙摘了起來。

  黃芪的葉子帶著一點淡淡的草藥味。

  夏漁舟的指尖很快沾上了綠色的汁液。

  陳海濤摘葉子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常年趕海練就的手指力量和精準度。

  讓他每次都能準確地掐斷最嫩的葉柄。

  兩人的手偶爾會在同一株黃芪上碰到。

  夏漁舟會觸電般地縮回手。

  陳海濤則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摘葉子。

  兩人沿著斜坡找了一圈。

  一共找到了三株野生黃芪。

  塑膠袋裝得滿滿當當。

  夏漁舟拎著袋子。

  掂了掂重量。

  「我發現。」夏漁舟轉頭看著陳海濤,「只要跟著你,我的運氣就會變得特別好。」

  陳海濤站起身。

  拍掉手上的泥土。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

  陽光已經變得有些刺眼。

  快到中午了。

  「葉子也摘到了。」陳海濤說,「回去嗎?」

  夏漁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塑膠袋。

  又看了一眼周圍光禿禿的山坡。

  她不想就這麼回去。

  回鎮上就意味著又要面對酒樓的各種瑣事。

  面對那些算計和應酬。

  在這裡,她只是夏漁舟。

  不用戴上面具去討好任何人。

  夏漁舟腳尖碾著地上的枯葉。

  枯葉發出細碎的破裂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不想看陳海濤的眼睛。

  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

  「你們這兒……」夏漁舟繼續碾著那片碎葉,「還有沒有其他好玩的地方?」

  陳海濤環顧四周。

  除了石頭就是雜草。

  前面是海,後面是山。

  「沒有了。」陳海濤搖頭。

  話音剛落。

  山道下方的灌木叢傳來一陣窸窣聲。

  枯枝被踩斷。

  一個戴著破草帽的身影從拐角處冒了出來。

  是劉二爺。

  他手裡拎著個紅色的舊塑料桶。肩上還搭著條發黃的毛巾。

  劉二爺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在陳海濤和夏漁舟身上來回掃了兩圈。

  「海濤?」劉二爺停下腳步。

  「你咋跑這山上來了?」

  陳海濤揚起手裡的塑膠袋。

  「陪朋友弄點黃芪。」

  劉二爺點點頭。視線越過陳海濤,打量著站在後方的夏漁舟。

  「二爺您這是去哪?」陳海濤問。

  「前面那片野無花果熟了,我去摘點。」劉二爺拍了拍手裡的塑料桶。

  「順道去後頭那口老池塘摸點螺螄。」

  夏漁舟原本低垂的腦袋猛地抬起。

  「摸螺螄?」

  她脫口而出。聲調瞬間拔高。

  鎮上的應酬和算計讓她感到壓抑。銀沙酒樓女老闆這個身份是一層沉重的外殼。她迫切需要一些粗糙的、泥濘的活動來砸碎這層外殼。

  更重要的是,她想讓陳海濤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夏漁舟。一個能挽起褲腿下水,能和他一起在泥里打滾的女人。

  劉二爺被她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

  「啊,是。」劉二爺轉頭看她。

  「那池塘里螺螄多得很,個頭也大。」

  夏漁舟轉過身。

  幾步走到陳海濤面前。

  手指扯住他衝鋒衣的袖口。晃了兩下。

  「我要去。」

  陳海濤看著她發亮的眼睛。

  「你會摸?」

  「我當然會。」夏漁舟鬆開手。下巴微抬。

  「你別小看人,我小時候經常在老家河裡摸。」

  她轉頭看向劉二爺離開的方向。

  「走嘛。」夏漁舟催促。

  她不需要陳海濤一直把她當成高高在上的合作夥伴。她需要參與感。

  「不用你幫忙,我自己下水。」

  她伸出兩根手指,在陳海濤面前比劃了一下。

  「等我摸到了,分你一碗。」

  三人順著山道往前走。

  穿過一片半人高的野草。

  視線豁然開朗。

  一口巨大的野池塘橫在山坳里。

  水面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墨綠色。

  幾片殘缺的浮萍貼著水面漂浮。

  劉二爺已經把草帽扔在岸邊。

  褲腿卷到了大腿根。

  他彎著腰,雙手在水下摸索。

  水面隨著他的動作盪開一圈圈波紋。

  夏漁舟走到池塘邊。

  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

  手指解開運動鞋的鞋帶。

  脫下鞋襪。

  白皙的腳背暴露在空氣中。

  她站起身。雙手抓住運動褲的褲管。一點點往上卷。

  一直卷到膝蓋上方。

  腳尖試探性地伸進水裡。水面泛起細小的漣漪。

  她打了個哆嗦。

  水溫極低。寒氣順著腳踝往上爬。

  陳海濤沒有靠近水邊。

  他站在距離池塘三米遠的一棵老榕樹下。

  樹冠擋住了正午的陽光。

  他在樹蔭里看著夏漁舟。

  「我幫你計時。」陳海濤拿出手機。

  「看你能摸多少。」

  夏漁舟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等著瞧。」

  她邁開腿。雙腳完全沒入水中。

  池底的淤泥從腳趾縫裡擠出來。有些滑膩。

  「丫頭!」

  劉二爺的聲音從十幾米外傳來。

  他直起腰。手裡攥著一把黑乎乎的螺螄。扔進掛在腰間的紅塑料桶里。

  「就在邊上摸!」劉二爺扯著嗓子喊。

  「別往池塘中間走!」

  夏漁舟停下動作。轉頭看過去。

  「中間水深。」劉二爺指著池塘中央那片顏色更深的水域。

  「從我爺爺那輩起,這池塘的水就沒幹過。」

  「知道了。」夏漁舟大聲回應。

  「謝謝二爺!」

  她彎下腰。雙手探入水中。開始在水底的石頭縫和淤泥里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