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蕭跨進院子，隨手將院門帶上。
「在阿伯那邊搭了把手，以後要是我耽擱了，你們只管先吃，不用特意等我。」
蕭秀英擺了擺手，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誰等你了？下次回來晚了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阿悅聽說晚上照相，特意換了衣服盼了好久。」
她一邊說著，朝屋裡揚了揚下巴。
李蕭愣了愣，心裡頓時湧上一股愧疚。
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家裡這麼多人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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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桌邊的王悅身上。
小丫頭穿著一身新衣服，袖子捋得高高的，在椅子上坐的筆直。
聽見開門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阿蕭哥，你回來啦，咱們什麼時候照相呀。」
李蕭連忙走了過去，蹲下身輕聲說道：
「吃完飯就拍，你這袖子捋起來幹嘛，不冷啊？」
王悅下意識把胳膊往身後藏了藏，低著頭小聲嘟囔著。
「我怕把衣服弄髒，到時候照相就不好看了。」
這話一出，瞬間將李蕭的思緒拉的很遠。
他看著小丫頭小心翼翼的模樣，恍惚間想起小時候。
那時條件差，過年才能穿上新衣服，自己也是這般模樣，不單袖子捋得高高的，連鞋面沾點灰，都得吐口口水擦一下。
李蕭回過神，伸手在王悅腦袋上揉了一把。
「傻丫頭，衣服髒了可以洗，人凍著了才麻煩，再說咱們阿悅這麼漂亮，就算不穿新衣服，照相也一樣好看，」
王悅這才咧嘴笑了，把袖子扯了下來。
蕭秀英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看見這一幕，笑著打趣到：
「還是聽你的話，我們勸了那麼久，就是不肯聽。」
李蕭哈哈一笑，起身拉開椅子坐下。
「咳......等會吃完飯咱們一起照。」
蕭秀英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再多問。
「好了，先吃吧。」
王悅早就等著這話，立馬抬著胳膊大口扒了起來，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不少。
等一家人吃完，李建國敲了敲桌面，開口問道：
「阿蕭，要不喊你姐來一趟，讓她幫忙拍一下。」
蕭秀英婆媳兩正站在桌邊收拾碗筷，聽到這話，全都抬頭望過來，等著他回話。
李蕭聞言笑了笑，一臉神秘的說道：
「不用麻煩別人，我買的那台相機帶延時，按下後我再跑過來就行，你們收拾完先換衣服。」
他說著就轉身往樓上走。
王悅見狀，立馬撐著椅子熟練的滑下來，嘴裡不停嚷嚷著：
「阿蕭哥，我陪你一起去。」
李蕭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小丫頭已經跟了上來。
「你就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就下來。」
王悅小嘴一噘，明顯不樂意，但看李蕭那副沒得商量的表情，還是乖乖退了兩步。
「那你快點啊，我等你。」
李蕭應了一聲，三步並兩步上了樓。
樓上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他摸黑走進房間，伸手在牆上摸到燈繩。
啪的一聲，昏黃的燈泡閃了兩下才亮起來。
相機還放在床頭柜上，電也已經充滿了。
李蕭走到床邊拿起相機，簡單檢查了一遍，便轉身往外走。
樓梯口，王悅依舊守在原地。
聽見樓上的腳步聲，立刻踮著腳望過來。
「阿姐阿姐......阿蕭哥下來了！」
她拍著手，扭頭朝屋裡喊著。
堂屋裡已經熱鬧起來了，李建國坐在椅子上，被逼著換了件深藍色的夾克，是之前李蕭買的，一直掛在柜子里捨不得穿。
蕭秀英換了件乾淨的藏青色外套，頭髮也簡單打理了一下。
看見李蕭過來，她眉頭皺了皺，目光落在相機上。
「你上去就拿了相機，衣服不知道換一件？」
李蕭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無所謂的擺擺手。
「嗐......這有啥，勞動的人民最光榮。」
說完，他低頭盯著相機後背的液晶屏幕，按著變焦鍵來回調節畫面。
這相機屏幕不大，但顯示效果還算清晰。
李蕭把鏡頭對準堂屋那面牆，看著取景框裡的畫面一點點拉近又推遠。
「行了，都坐好，咱們開始了。」
他放下相機，把椅子全都搬到一起。
「阿爸阿媽坐中間，我和阿敏站兩邊，至於阿悅嘛，站在最前面。」
王悅立刻跑到最前面蹲好，老兩口也並排坐到椅子上。
李蕭找了個紙箱墊在相機下，盯著液晶屏調好畫面。
「都別動，表情放自然些，我按快門就過來。」
待眾人擺好姿勢，他調出十秒自拍定時，按下快門鍵。
相機正面的指示燈開始閃爍，伴著滴滴的提示音。
李蕭轉身，邁開步子迅速站到側邊空位上。
十秒到。
「咔」 的一聲輕響，照片拍完。
王悅還蹲在最前面，仰著小臉盯著鏡頭，嘴巴抿得緊緊的。
李蕭聽見聲音，走過去把相機取下來。
「拍好了，都過來看看吧。」
幾人聞言紛紛起身，一股腦圍到相機前。
畫面里五個人，高矮不一，但緊緊湊在一起。
王悅在最前面，捧著臉，小小的一隻。
蕭秀英和李建國坐在中間，王敏和李蕭一左一右站在兩邊，像兩根柱子，撐起了這個家。
李蕭看著屏幕畫面，滿意的點點頭。
「不錯，構圖還行，所有人也都拍進去了。」
蕭秀英湊近看了一眼，伸手在屏幕上指了指。
「你這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亂，早知道該讓你換一件。
還有你爸，繃著個臉，像是有人欠了他一樣。」
王敏站在旁邊，歪著頭看了一眼，笑著說道：
「阿姆拍的最好看，燈光照下來，氣色看著特別好。」
李蕭跟父親對視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合著自己忙前忙後，到頭來還落了一身不是。
「行了行了，趁衣服換好了，咱們多拍幾張。」
他說著把椅子重新擺了個位置，這回讓父母單獨照。
等兩人坐好，李蕭調好相機，正準備按下快門時。
李建國忽然握住了蕭秀英的手。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屏幕里，李建國一臉嚴肅，手卻抓得緊緊的。
蕭秀英側頭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猝不及防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