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吳明亮合上計劃書的時候，辦公室內安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了余飛：「余先生，你的構想很好。我不知道這個計劃是你的臨時起意還是從小的夢想，總的來說，如果成功，那麼它的意義非常重大。但是......」
他頓了頓，轉頭又看向了李娜，最終目光又回到了余飛的臉上：「海島使用權審批有一套完整的流程，不是一天兩天能下來的。我需要局裡開會討論，還需要報市海洋局備案。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流程我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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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接過話，「吳局長，我們想要確認的是，除了正常的流程之外，還有沒有其他需要補充的材料或者需要協調的部門？我們想把準備工作做到前面。」
吳明亮想了想說道：「環保評估。壩頭島雖然是無居民海島，但周邊海域的生態環境需要做評估。你們最好提前聯繫市環保局。」
李娜點點頭，在本子上快速記下。
「還有。」
吳明亮站了起來，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放在了茶几上，「你們在公司註冊之後，需要拿到文化部門的展覽館資質預審。這個也是前置條件。」
李娜點頭：「已經在跟進中。」
吳明亮重新坐下。
他的態度很明顯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余先生，我能看得出你是真心想做這件事。但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壩頭島的地質條件比較複雜，島上有一個陡坡，建造成本可能會超出你的預算。」
其實這個問題對余飛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他點點頭笑了笑：「謝謝吳局長提醒。成本的事，我們早有心理準備。」
「那就好。」
吳明亮站起身，回到辦公桌前，掐滅了菸頭，「那今天先這樣。你們的計劃書我留下，這幾天會上會討論。有結果了，我讓辦公室通知你們。」
余飛和李娜也站起來。
「好，那就麻煩吳局長了。」
可就在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吳明亮在身後忽然開口：「余先生，你剛才給我看的那些照片......那個海蛇骨架，真有二十米？」
余飛停住了腳步，回頭笑了笑：「真有。」
他想起當時在海底發現這條海蛇的時候，震驚的眼神和現在的吳明亮如出一轍。
吳明亮沉默了一瞬，然後擺了擺手：「行。你們的報告我會優先處理。」
出了辦公室，余飛和李娜一路沉默，直到上了車，余飛才開口：「根據你的工作經驗，吳明亮說的話真的還是假的？」
「八成是真的。」
李娜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道：「他剛才提的問題都很具體，水電、地基、環保評估、資質預審，每一條都踩在審批流程的關鍵點上。如果他只是想敷衍你，不會問得這麼細。」
「那剩下的兩成呢？」
李娜笑了笑：「剩下的兩成是你手機里的照片打動了他。他看那條蛇骨的時候，眼睛跟剛才不一樣。」
她將公分包放在腳邊，然後繼續說道：「也可能是職業病吧，一個管了幾十年土地的人，忽然發現有人要在他轄區里放一條二十米長的海蛇骨架，這件事......無論是誰都會有那麼一點多餘的好奇心。」
余飛笑了，拿出了電話，給二姨夫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喂，二姨夫，我們剛從吳明亮辦公室出來。」
「哦，他怎麼說？有沒有問特別的......問題？」
二姨夫這麼問，並不是他要知道什麼，而是他幾十年的基層幹部經驗，幫余飛分析對方的意圖。
「算基本上通過了，但確實需要開會討論。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我想讓你上點心，隔個幾天催一下。至於特別的問題......倒沒說。」
二姨夫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道：「行，這件事我會放在心上。你們該準備的先準備好，別讓他那邊等。」
「嗯，我知道。」
余飛掛了電話，啟動了車子。
他側頭看了一眼李娜：「李小姐，下午有沒有興趣去看看島的情況？」
李娜看了一下手錶，點點頭：「沒問題，實地考察一下，也好做一個評估。」
中午，兩個人找了一個飯店吃過中飯，就準備出海。
李娜還是有點興奮的，她長這麼大，還沒有出過海。
余飛看了看她的腳，說道：「要不，先買一雙平底鞋吧，海面上有些搖晃，高跟鞋......容易出現危險。」
「好。」
於是，車子在街面上一個鞋店停下，在店裡，挑鞋的時候，余飛有一瞬間的猶豫，他不知道李娜的尺碼，又不好意思問。
最後還是李娜自己報了尺碼，兩人相視一笑。
買完鞋，余飛駕著車，來到碼頭。
李娜看到了碼頭上不少漁船，其中一艘藍色的漁船尤為明顯。
有漁民在碼頭補網。海風中帶著鹹濕，海浪拍打著礁石，空氣中還瀰漫著臭魚爛蝦的腥臭。
其實，這種小碼頭，完全沒有電影中的那種浪漫的場景，不但沒有，而且有點荒涼和髒亂差。
並不是說，漁民不講衛生，而是確實沒辦法處理。
唯一的解釋，就是村里不會有多少資金投在建設碼頭上。
不過，李娜的眼中沒有那種厭惡的神色，反而帶著一種新鮮、刺激的興奮。
余飛帶著她走到了順風號前。
「這是你的船？」李娜看向順風號，「有點......與眾不同。」
余飛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先跳上了船，然後架上了跳板。
「小心些。」
余濤在船上接住了她。
李娜這才發現，如果穿著高跟鞋，上船都困難。
她瞄了一眼余飛，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的細心。
余飛解下纜索，走進了駕駛艙。
其實他在甲板上就能讓順風號航行，但有的事情，不想在李娜面前展示出來。
順風號緩緩地駛出了港灣，李娜站在甲板上，靠著船舷，看著遠方又看看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這船太穩了，而且沒有噪音，但她並沒有好意思問。
然後拿出了手機，開始拍照，拍海、拍船、拍自己，也拍在駕駛艙內的余飛。
余飛看著她笑了。
現在是工作時間，也不是。
但對於一個女生來說，新奇的，是最美的。
這幾天，她忙著工作，余飛能看到她眼底的倦意。
而現在，對她來說，是放鬆的。
按照規矩，女人是不能上船的。
余飛從小耳聞墨染，也從來沒有見過女人上船。
但余飛不在乎，對他來說，有的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在他的心裡，無論是誰都可以上船，就像漁民，也不一定只捕魚一樣。
從碼頭到壩頭島其實不遠。
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
余飛以前也經過這裡，但從來沒有在意過。
而今天，他會仔細地觀察，這個即將屬於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