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店內,余濤坐在桌子前,手中的筆尖停在紙上。
他開始書寫,但每寫幾個字,他都要停下來,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後再睜開的時候,又會寫幾個字。
就像在廢墟中翻找著什麼東西。
汗水從他的發茬間冒出,順著他的太陽穴往下淌。
但他的左手死死地按住紙張,就像怕它會飛跑一樣。
余飛很想阻止余濤,但他只是嘴巴張了張,沒有勇氣開口。
A4紙上,已經寫下了第一行:CPU,Intel酷睿i9-14900K (24核32線程,睿頻6.0GHz)。
營業員保持著職業微笑,她看著眼前這個光頭的客人有點不太對勁,寫幾個字就會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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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克制,什麼也沒有問。
余飛站在他的身後,手掌貼著他的後背,他能感覺到余濤微微顫抖的身軀。
余飛終究沒忍住,彎下腰輕聲地在他耳邊說道:「濤子,休息會,等一下再寫。」
余濤倔強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很清醒。
當紙張上終於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上面除了余濤寫的配置,還有幾滴掉落的汗水,將幾個筆畫暈染開。
余濤扔掉了手中的筆,抬頭看向余飛。
他的臉上沒有血色,但那雙眼睛很亮。
他緊緊地抓住余飛的衣袖,抓的很緊。
然後他笑了一下。
余飛沒有說話,輕輕地擦去他額頭的汗,將冰水遞了過去,雖然......已經不那麼冰了。
「喝一口,休息一下,下面交給我。」
余濤重重地點頭。
服務員拿走了配置表,遞給了工作人員,開始安裝。
他們很專業,不到二十分鐘,一台嶄新的電腦組裝完成。
列表中其他的網絡器材也全部拿了過來,什麼網絡交換機,中繼器等,這些余飛都不認識。
「先生,需要我們上門安裝嗎?」服務員微笑著問道。
余濤卻搖了搖頭,余飛連忙說道:「不需要了,謝謝。刷卡吧。」
余飛拿出卡,刷了錢,然後將東西搬上了車。
此時的余濤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余飛輕聲問道:「我們要離開了,你還好嗎?」
「沒......事......」他的聲音還有些嘶啞,但臉上依舊帶著笑容。
「好,那走吧。」
接著,兄弟倆又去購買水下攝影器材,還幫余濤買了一部手機,辦了寬帶。
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
「濤子,你休息會兒,我去煮兩碗面。」
余飛將電腦等東西搬到了書房,就進入廚房開始忙碌。
余濤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他看著余飛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水開了,蒸汽從玄關那邊飄到了客廳。
余飛在裡面切蔥、打蛋、下面,動作乾淨利索,很熟練。
余濤的目光沒有從他身上移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樣。
以前總是小心翼翼,而現在他很平靜,嘴角微微抿著。
那是很安心的樣子。
面很快被端上桌,兄弟倆開始吃飯。
而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了車輛引擎聲,送冷藏箱的人到了。
余飛讓他們把東西堆放在院子裡,就讓他們走了。
吃完飯,兄弟倆坐在沙發上,余飛開始泡茶。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余濤,開口問道:「濤子,今天記起多少事了?」
余濤沒有說話,但余飛從他的眼神中就知道,他已經想起了不少事。
余濤自己想要往前邁一步,余飛會順他的心意。
雖然他不知道,余濤恢復記憶對自己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余濤在沉默了很久,久得讓余飛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可是他突然站了起來,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他走路的時候,腿依舊有些跛。
他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沓紙和一支筆。
他在茶几前坐下,將紙鋪開,然後拿起筆。
但他並沒有直接寫,筆尖在紙上停留了三秒,然後才寫下了兩行字:我想起來自己是一名黑客,但也僅僅這麼多。
余飛看著那稍顯彆扭的字體,沒有說話。
黑客,一個多麼熟悉而又神秘的名字。
他看著余濤頭上的刀疤,想起了他腿上的槍傷,這並不是普通人才會留下的傷。
想到了上午他看到電腦時的那種反應。
一個不太確定的猜想,慢慢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之所以被追殺,之所以懼怕生人,是因為他的黑客技術動了不該動的東西,惹了不該惹的人。
那麼,如果真的是這樣,留著他到底是好事,還是禍事?
他的事情是不是早已結束了,還是會有後患?
余飛仔細地回憶著這段時間他的種種行為。
他知道,一個失去記憶的人,所有一切行為都是本能的反應。
他吃飯的時候總是細嚼慢咽,吃完飯總會習慣性地去廚房幫忙。
在買車的時候,黃浩逼近自己,出言嘲諷的時候,他本能地想要擋在自己身前。
就算他坐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見過他翹過二郎腿。
他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
他抬起頭看向余濤:「下午我要出海了,你是跟我一起出去,還是在家?」
余濤沒有回答,但余飛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糾結。
余飛沒有催他,五秒後,他拿起了筆,在紙上開始書寫:我想跟著哥。
他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道:但我現在的樣子,在船上還需要你照顧,我要恢復,才能幫你。
余飛掃了一眼他寫的字,然後看向他的眼睛:「你是想通過電腦恢復你的記憶嗎?」
余濤點點頭。
余飛抿了抿嘴:「好,那你就在家。」
接著余飛拿出手機,將他在海上和海底拍攝的所有照片都傳給了余濤。
「電腦我不在行,你既然說想要幫我的忙,那麼就幫我註冊一個社交帳號,名字就叫......海洋獵人。」
余濤眨了眨眼,在紙上寫下:為什麼叫這個?
余飛笑了一下:「因為在海上,我是獵人,不是獵物。」
余濤笑了,他重重地點頭。
因為在他看來,他得到余飛的支持是最重要的。
余飛也笑了笑,他希望余濤能找回自己。
接著余飛拿上東西去了碼頭,余濤跟著送他。
他看著順風號越來越小,直到它消失在天際,他才緩緩地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