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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一路走好

  魏五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他們下……咳咳,下不去手,你來,給老爸個痛快……咳咳。」

  魏小溪聽完,眼淚撲簌簌地掉。

  她看著父親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每一次抽搐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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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心的掙扎如同烈火烹油,理智告訴她這是讓父親解脫的唯一方式,情感卻在瘋狂抗拒著這違背人倫的要求。

  她的手顫抖著,從腰間抽出那把磨得發亮的匕首。

  魏五艱難地睜開眼,嘴唇翕動,似乎在說「快」。

  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握著匕首的手不再顫抖,對準魏五的心臟位置,「爸,來生我還要做您的女兒,您……一路走好!」

  手臂驟然發力,鋒利的匕首沒入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魏五的衣襟。

  魏五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鬆弛下來,臉上的痛苦的表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最後看了女兒和孫子一眼,嘴角似乎還想牽起一個笑容,可頭一歪,徹底失去了生機。

  魏小溪握著匕首的手遲遲沒有抽出,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魏煦再也忍不住,哇地放聲大哭,跌跌撞撞撲到魏五身邊,小手死死攥住爺爺的衣角,「爺爺……」

  他的哭聲撕心裂肺,刺痛了每一個人的心。

  姜江與富裕連忙上前,將魏小溪攬到懷中帶至屋外。

  富強也把哭得渾身發顫的魏煦抱了出來。

  客房內只留下宋雨薇與姜爺爺處理後事。

  魏小溪盯著自己染血的掌心,忽然喃喃開口,「我殺了……」

  「小溪,魏五伯只會為你驕傲。」姜江攥緊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如炬,「你終結了他的痛苦,現在他能去天堂找嬸子、魏大哥、魏大嫂團聚了。」

  少女猛地看向姜江,身體抖得像風中殘葉。

  直到瞥見富強懷中哭得幾乎窒息的魏煦,才踉蹌著將男孩緊緊摟住,「煦煦不怕,姑姑在……」

  雨幕中,姜爺爺與富強冒著酸雨伐回幾棵松木,給魏五做了一副棺材。

  因天氣濕熱,等不到雨停再下葬了,眾人便支起雨棚開挖墓穴。

  墳塋里安葬著魏五的軀體,墓碑上卻並列刻著魏五和他媳婦的名字。

  又在他們旁邊另立了一塊墓碑,寫上了魏煦爸媽的名字。

  魏小溪跪在墳前,看見附近便是姜奶奶、姜叔叔與富爺爺的墓碑,再遠處是雨薇姐姐父母的合葬墓。

  想必父親在去往天堂的路上,早有親人和故友在前方等候。

  而她與魏煦身側,也有新的家人一直陪伴著她倆。

  喪事辦完,因為姜江和魏煦的傷尚未痊癒,每天除了跑跑步以外,無法參加正常的訓練,但其餘四人都被姜爺爺從早練到晚。

  姜江深知爺爺的用意,他是想讓魏小溪忙於訓練,無暇沉浸在悲傷之中。

  在姜江的記憶里,魏小溪性格一直有些害羞。

  本以為經歷如此重大的家庭變故,她會消沉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她卻異常堅強。

  除了魏五伯下葬那天略顯崩潰外,這幾天她一直努力參與訓練。

  休息時也不肯閒著,不是逗魏煦,就是主動找活干,甚至還找富強加練。

  姜爺爺原本擔心魏小溪會消沉下去,可看到她如此上進,又開始擔心矯枉過正,反而出現別的問題,於是讓姜江抽空找她聊聊。

  這天吃完早飯,正好要去水井那裡抽水,姜江便讓魏小溪跟著她和富強一起去。

  一來讓她熟悉家裡各方面的情況,二來也想找機會和她談談心。

  接好水帶後,姜江打開水泵的電閘,富強去附近放哨。

  等待抽水的間隙,姜江拉著魏小溪走到一旁的大樹下面。

  「小溪,這幾天的訓練跟得上嗎?」姜江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防護帽檐,「要是太累就跟我說,給你調整一下訓練量。」

  「姐,不用調整,我本就比雨薇姐和裕裕進度慢,再不加把勁,差距會越來越大,總不能一直拖你們後腿。」

  「訓練得循序漸進。」姜江語氣輕緩,「爺爺之前怕你胡思亂想,所以就給你安排了超額的訓練量,看你這麼上進,又擔心你把繃得太緊。」

  「大家的心意,我都懂的。」少女低頭盯著鞋尖上的泥漬,聲音悶得像含著水,「這個時候,我說不傷心是假的。

  可我也知道『傷心』不能擋子彈,更變不出糧食。

  我爸跟我說,只要我和煦煦好好活下去,就是對全家人最大的告慰。

  還有他臨終前非要我親手……去下那一刀。」她喉結劇烈滾動,「這些都是為了逼著我硬起來。」

  「小溪,我真的對你刮目相看,魏五伯說的沒錯,他的女兒絕不是孬種。」

  姜江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脊,語氣漸沉,「末世里生離死別是尋常事。

  我、雨薇、強強、裕裕都失去過親人,這個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失的。

  但你能扛著痛往前走,就沒辜負魏五伯他們拿命換來的生路。

  小溪,咱們是一家人,累了就歇,怕了就說,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我們都會與你彼此承擔。」

  魏小溪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驚人,「好。」

  酸雨從滂沱大雨漸漸轉為淅淅瀝瀝,又持續下了一周。

  崖上眾人的生活在按部就班中平穩度過,姜江和魏煦的傷勢也基本痊癒。

  早餐的玉米糊糊還冒著熱氣,宋雨薇端起碗,來到窗前,順著窗戶望向天空,語氣複雜地喃喃道:「這雨眼看就要停了。」

  「怎麼聽著你還捨不得酸雨停呢?」姜江笑著調侃。

  「我對酸雨的心情很複雜,又怕又盼。」宋雨薇輕嘆一聲,「怕它一直下,會腐蝕懸崖的岩石,萬一懸崖塌了,咱們就全完了;可又盼著它能擋住外面倖存者的侵擾。」

  「那還是盼著雨停吧!畢竟倖存者的威脅咱們還能設法應對,懸崖要是塌了,那才是真正的家破人亡。」

  「等這雨一停,該來倖存者的就要來了,又是一場硬仗。」宋雨薇憂心忡忡道。

  姜江卻高深莫測地搖搖頭,「不是『該來的』要來了,是『我們該去的』地方,要動身了。」

  宋雨薇一愣,滿臉疑惑:「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