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爺爺表情嚴肅,「怎麼地,魏五,就你高尚,能說的出『儘管來我這兒』的話,我就是忘恩負義的人,我就說不得這話啦!」
魏五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爆出光來,「我對您……咳咳……有什麼恩!早年跟您……咳咳……做生意,也是圖個互利。」
姜爺爺打斷他,「我這麼一把歲數了,真情假意我還分的清。」
接著說起這些年,魏五的所作所為,「你不是不知道我和老富在村裡的情況,卻從不用異樣的態度對我們;
每次收牲畜都是先可我們兩家的收,送貨的時候都多給一袋飼料,算帳時總把零頭抹得乾乾淨淨。
是,你確實對我們沒有救命之恩,可小恩小惠攢了二十年,比山都重!」
魏五嘴唇哆嗦著,突然抓住姜爺爺的手,「姜大叔,您讓……咳咳……讓我說什麼是好!」
姜爺爺拍拍他的手,「咱們之間,不用多說,崖上的情況,剛剛你也看到了。
我現在就給你個準話,不管你是生是死,小溪和煦煦,從今以後,我拿她倆當我自己的孩子去看待。
有我一口吃的,我決不讓她倆餓著,就是有一天我護不住他們了,也決不讓她倆死在我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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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姜爺爺一番話,魏五朝魏小溪和魏煦招手,「你們倆……咳咳……給姜爺爺跪下!把手舉起來……咳咳……對天發誓,我說一句,你們說一句。」
為了讓魏五伯安心,這次姜江沒有攔,只看著魏小溪和魏煦跪在姜爺爺面前,跟著魏五舉起了手。
「我……咳咳,我對天發誓。」魏五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從今往後,聽姜爺爺的話,聽……咳咳,聽姐姐的話。
信任和愛護他們如同信任和愛護親生父母,忠誠……咳咳,忠誠於這個家和家裡的人,永不背叛。
咳咳……若違此誓,我父母、親人以及自己都不得好死,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世……咳咳,永世不得超生!」
兩個孩子哭著重複每一個字。
宋雨薇和富裕都別過臉去抹眼淚。
富強攥緊了拳頭。
姜江有對魏五的敬佩,也有對魏家兩個孩子的憐愛。
姜爺爺則是可惜這麼一個頂天立地、忠義真誠的漢子卻命不久矣。
誓約落定,姜江扶起渾身發軟的姐弟倆,看見魏五靠在椅背上,臉上血色褪盡,嘴角卻露出了釋然的笑。
儘管歷經磨難,卻終究還是把最重要的人送到了安全的港灣。
魏五胸口因劇烈咳嗽而起伏,「姜大叔,別的……咳咳,我就不多說了,您的恩情,就只能來生再報了。」
他喉間湧上腥甜,「這倆孩子我就……咳咳,就託付給您了,別慣著他們,該打該罵,您別心軟、留情。
我們一家人……咳咳,死後也會像姜嬸子和富大叔一樣,保佑你們。」
魏五平緩了一下壓抑的呼吸,鄭重的說道:「下面我要說的話,您別……咳咳,別怪我這張臭嘴。
如果真有……咳咳……您都應付不過來的時候,咳咳……您儘管放手,咳咳……讓她倆自生自滅,我不怪您。
您能……咳咳……給她倆一條活路,就夠了。
生死有命,不必對她倆……咳咳,對她倆負責到底。」
姜爺爺猛地起身,嗔怪里藏著顫音,「你這張臭嘴確實夠臭。
魏五,你放心吧!
我們會越來越好的,我會給小溪找個比你強百套的男人,最起碼長相得過得去,要不再生個像你的外孫,那我可就罪過啦!」
姜爺爺故作輕鬆的小聲跟魏五說道:「我不是說你,你這長相也太磕磣了,把煦煦都耽誤了,這以後找媳婦可不好找。
不過這世道,強者為尊。
所以我一定會把他養的壯壯的,教他射箭和打獵,教他做木工活和打魚,一定把他培養成像他爺爺一樣有本事的男人。
再給他找個像他奶奶那樣不嫌棄長相只看重內心的好姑娘。」
魏五聽著這話,突然笑出聲,眼淚卻洶湧而出。
他死死抓著老人的手,仿佛要將餘生之力都注入其中,眼底的光亮得驚人,「好!好!」
屋內眾人都淚流滿面,此刻流淌的淚水裡,既有訣別的苦澀,也有託孤的重諾。
天災末世里最可怕的永遠不是天災,而是生離死別。
宋雨薇一直留意著藥效的時間,想再給魏五伯打一針止痛藥劑,卻被他拒絕了。
「孩子,算了,咳咳……不要在我身上浪費這麼寶貴的……咳咳……藥了。伯伯還頂得住。」
姜爺爺卻仍示意宋雨薇去準備藥。
他走上前勸道:「魏五,在小溪和煦煦眼中,再珍貴的藥也不及你重要。
但凡能讓你舒服一會兒,就不算浪費,你別讓小溪和煦煦難過。」
魏五抬頭看了看女兒和孫子,見她倆殷切的眼神,點頭答應了。
注射上藥品的魏五,明顯精神好了很多。
宋雨薇每隔半小時便給他把脈,既是為了時刻留意他的病情變化,也是為了去研究酸霧對人體的損害程度和發展情況。
中午,再詢問過魏小溪之後,姜江和富裕齊上陣,做的都是魏五愛吃的菜。
看著一盤盤端上來的:殺豬菜、烀羊排、溜肉段、蘿蔔燉牛腩、西紅柿炒雞蛋、芹菜粉、油炸花生米、拌涼菜。
魏五朝姜爺爺比劃一下,「這菜不得喝兩杯?」
姜爺爺一副遇到知己的表情,「不醉不休?」
「必須地……咳咳。」魏五豪邁的說道。
兩人小口抿著酒,說著以前的趣事。
孩子們也都很配合的做著捧哏的角色,誰也不掃興的去談論即將發生的死別。
一時之間,這個懸崖上的小院裡滿是歡聲笑語。
可這輕鬆的氛圍並沒有維持多久,就在姜江和富裕研究晚上吃什麼時,魏五口吐鮮血。
他的身體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
「爸!」魏小溪顫抖的手指想去擦拭父親唇邊的血跡,卻被魏五突然攥住手腕。
魏小溪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卻顧不上疼痛,俯身想聽父親最後的遺言。
魏五的聲音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咳出,「姑娘,該說的……咳咳,老爸早就跟你……咳咳……交代完了。
我魏五的女兒……咳咳,絕不是孬種,所以老爸相信你……咳咳……一定能做到。
姑娘,老爸,咳咳……最後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