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江上一次見她這般挑燈夜戰,還是高考前刷物理題的時候。
就這樣度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後,拆掉運水管、偽裝水井的時機終於到了。
當傾盆大雨終於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姜江幾人整裝待發。
「爺爺,您留家裡千萬小心。要是有情況,先用對講機聯繫我們;
萬一對講機沒信號,就給熊貓套上防護服,讓它來尋我們。
您帶著小黑、小黃守在院裡,務必鎖好院門等我們回來。」
雖然知道這個時候倖存者過來的機率微乎其微,但留爺爺獨自在家,姜江還是不免擔心。
「放心去吧,我在家能有啥事,你們在外頭,可得把防護裝備穿戴嚴實。」
目前家中僅給熊貓、小黑和小黃備齊了酸雨防護服,馬匹的防護裝備只準備了兩套,所以這次馱運管材就只能牽兩匹馬去了。
富強走在最前,宋雨薇與富裕各牽一匹馬居中,姜江墊後,四人魚貫穿過雨幕,身影逐漸消失在通往水井的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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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江每隔一段距離便拿出對講機呼叫爺爺,也是為了測試對講機在末世里的接收距離。
半路又在大樹隱蔽處安裝了一個信號增強器,才勉強在水井處仍能與牧場保持聯繫。
「爺爺,還能聽到嗎?家裡的水都灌滿了嗎?」
「能聽到,水已經都灌滿了,你們斷水吧!」
四人拔掉了水井水泵的電源,確認水井沒有漏雨的地方,便開始動手做偽裝。
他們反覆從不同角度觀察,直到完全看不出破綻才罷休。
想來那些在酸雨里疲於奔命的倖存者,怕是很難在倉促間察覺出此處有什麼異常。
安裝運水管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拆卸起來倒是相對輕鬆。
姜江和富強負責拆卸管道,宋雨薇與富裕則將拆下的部件綁在馬背上運回家裡,而留守家中的姜爺爺則負責整理歸置。
一家人分工明確、配合嫻熟,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僅用了一個上午,便將所有運水管安全帶回,妥善安置進倉庫。
自來水斷了以後,眾人將省水發揮到了極致,原以為這麼省著用水怎麼也能撐個五六天。
可架不住西院牲畜、家禽因為酸霧的影響耗水量劇增,照目前的儲水量,滿打滿算也就撐了三天。
天災階段,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不敢等最後一滴水耗盡,一早吃完早飯,姜江和富強便準備去水井處抽水。
姜爺爺和宋雨薇將收卷機、水帶、戶外電源等工具捆在馬背上。
防護罩的門闊別三日後再次被打開,潮濕的空氣裹著泥土味和酸霧撲面而來。
姜江負責在前面牽著馬,富強在後面捋順著水帶,抵達水井處,姜江熟練地將水帶接到出水口上,富強在旁接通電源線路。
「爺爺,我這邊開始抽水了,估計二十分鐘左右水就到家了。」
水泵啟動的聲音打破山林的寂靜,姜江守在井邊盯著,富強則握著短刀在四周巡邏。
他每走幾步便駐足側耳,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樹葉被雨滴敲打的沙沙聲,以及水泵抽水的嗡鳴,再未捕捉到其他異響。
兩個多小時後,對講機傳來姜爺爺「停水」的指令。
姜江馬上關掉水泵,正在巡邏的富強察覺水泵停了之後,便往回趕。
姜江這邊收拾妥當,見富強從山林中閃身而出,問道:「附近有發現倖存者活動的痕跡嗎?
「沒有,連動物痕跡……都沒發現。」
返程時,富強將收卷機連接到電源,濕漉漉的水帶逐漸在身後捲成圓筒。
兩人剛走出山坳,肩頭的雨忽然停了。
下了整整一周的酸雨,竟在此時驟然收聲。
「姐,酸雨停了。」富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
姜江抬頭望向仍舊陰雲密布的天空,「咱倆得加快回家的速度了。」
酸雨暫停的間隙,就是那些倖存者蠢蠢欲動的時刻。
姐弟倆也顧不上水帶卷的整不整齊了,先回家再說。
姜江和富強心急如焚地往家趕,剛越過外圍電網,富強突然抬手按住姐姐的肩膀,整個人如繃緊的弓弦般定住。
他側頭細聽片刻,臉色瞬間沉下來,「姐,西北方向……有人過來。」
姜江滿是詫異,「怎麼會這麼快?」
富強閉目凝神,屏息捕捉風中的聲響,快速的比劃著名手語,「只有斷斷續續的哀嚎聲,交談聲很模糊,聽不清。」
以富強在空曠地帶能清晰的聽清50米以內交談聲的聽力,此刻的模糊聲響意味著聲源至少在更遠的距離。
來不及細想酸雨停了還不到半小時,這些人究竟如何摸過來的?
姜江鬆開牽馬的韁繩,狠抽馬背,駿馬長嘶一聲向前狂奔。
同時抓起對講機急切的說道:「爺爺!西北方向有人過來了!
給熊貓和小黑穿上防護裝備,先把它倆放出來;
您和雨薇來電網這裡與我們匯合;
裕裕,馬往家跑了,你先接應一下,把沒纏起來的水帶收回去,沒有我們的消息,你只管守家,千萬別出來!」
對講機里傳來老人沉穩的應答,「我們馬上就到,你倆注意安全!」
姜江與富強迅速解下防護服下的複合弓,緊盯著西北方翻湧的樹影。
隨著倖存者的逼近,富強能捕捉到的聲響變多,「姐,至少二十個人。」
他的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凝重。
牧場附近的山,姜爺爺曾帶著他們摸了個遍,莫說山洞,連能遮風擋雨的樹洞都沒幾處。
酸雨降臨前,瞭望塔視野內更未見任何臨時庇護所的蹤影。
可從雨停到此刻不過半小時,這些人究竟從何處而來?
難道他們頂著尚未完全停歇的酸雨趕路?
想到那些衣衫襤褸的倖存者在酸霧中蹣跚前行的模樣,姜江心頭一緊。
這種不計後果、窮途末路的敵人最是可怕。
遠處的哀嚎聲逐漸清晰,混著斷斷續續的呻吟,敵人正一點點的逼近他們的防線。
一場避無可避的遭遇戰馬上就要發生了。
當朦朧的人影終於穿透酸霧映入眼帘時,姜江終於明白富強之前所聽到的哀嚎聲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