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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釜底抽薪,用計戰爭貿易。

  那一聲哭腔,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澆滅了山谷中,數萬人心中剛剛燃起的熊熊烈火。

  「沒了?」

  張三一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了沈萬三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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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沒了?!」

  沈萬三的嘴唇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指向那座,剛剛封頂的鋼鐵巨獸,幾乎要哭出來了。

  「鐵礦!」

  「煤礦!」

  「侯爺啊!」

  「我們把整個青州能找到的礦,都挖空了!」

  「可這些量,只夠高爐燒三天啊!」

  三天!

  這個數字,比二十天還要讓人絕望。

  而且已經用掉了十天了。

  剛剛還沉浸在創造奇蹟自豪感中的士兵和工匠們,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們茫然地看著那座高爐,又看看神色崩潰的沈萬三。

  什麼意思?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眠不休那麼多天,造出來的東西……

  只能用三天了?

  那還打個屁啊!

  胡萬山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快步上前,聲音乾澀。

  「沈管家,是不是……是不是算錯了?」

  「怎麼可能算錯!」

  沈萬三甩開張三一的手,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

  「這是帳!」

  「全青州的帳!」

  「為了建這個工業區,我們把府庫里,最後一個銅板都花光了!」

  「為了養活這幾萬建設兵團,和幾十萬工人家屬!」

  他不是在對胡萬山吼,而是在對所有人吼。

  「現在,我們沒錢,還沒礦!」

  「拿什麼去跟鎮北王打!」

  山谷里,一片死寂。

  狂熱褪去,冰冷的現實,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如果說,之前的耐火磚問題,只是技術上的瓶頸。

  那麼現在,就是整個青州,被釜底抽薪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張河身上。

  這位無所不能,幾乎被神化的侯爺,這一次還能創造奇蹟嗎?

  張河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從沈萬三手裡拿過那本,寫滿了密密麻麻數字的帳冊。

  他翻開看了一眼。

  然後,合上了帳冊。

  「回營帳。」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轉身朝高台下走去。

  ……

  臨時搭建的帥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映照出四張凝重的臉。

  張河,胡萬山,張三一,還有癱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沈萬三。

  「侯爺,現在怎麼辦?」

  胡萬山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

  「要不……現在就讓將士們,去青州城頭,修築防線?」

  「挖壕溝,設鹿角,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張三一也跟著開口。

  「是啊侯爺,高爐既然沒用,就先放著。」

  「先把眼前這一關,挺過去再說!」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唯一的選擇了。

  然而,張河卻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

  他指著桌上那副簡陋的地圖。

  「十天左右,鎮北王的主力,就能兵臨城下。」

  「現在去修城防,能修多高呢?」

  「能挖多深呢?」

  「在絕對的兵力優勢面前,這些都毫無意義。」

  胡萬山和張三一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無力感。

  是啊,八萬鐵騎,怎麼守?

  難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

  帥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油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沈萬三,突然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肥胖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頹喪。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侯爺。」

  「還有一個法子。」

  胡萬山和張三一,猛地看向他。

  張河也抬起了眼皮。

  沈萬三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沒有指向青州,反而重重地落在了,代表敵境的雲州之上!

  「既然我們沒有,那就……去敵人的手裡拿!」

  胡萬山愣住了。

  「沈管家,你糊塗了?」

  「去敵人手裡拿?」

  「你是說……派兵去搶?」

  「那不是去送死嗎!」

  「不,不是搶。」

  沈萬三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商人特有的狡黠。

  「是做生意!」

  「做生意?」

  胡萬山和張三一,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沈萬三的手指,沿著地圖上,一條蜿蜒的路線,緩緩划過。

  「這是鎮北王大軍的糧道,也是他的後勤補給線。」

  「從雲州首府,到我們青州邊境,足足八百里。」

  「八百里路,層層關卡,無數的官員、將領、商人,都指著這條線發財!」

  「國難財,最好賺。」

  「打仗,對於鎮北王來說,是爭奪天下。」

  「但對於下面那些蛀蟲來說,就是一門生意!」

  他的話,讓兩位軍中宿將,陷入了沉思。

  他們當然明白,軍隊後勤之中,有多少貓膩。

  「我們手裡,有三樣東西。」

  沈萬三伸出三根手指。

  「玻璃鏡。」

  「白砂糖。」

  「還有香皂。」

  「這三樣東西,在青州,已經不稀奇了。」

  「但在雲州,在那些達官貴人的眼裡,每一件,都比黃金還要珍貴!」

  「一個貪婪的雲州太守,會為了幾箱子金銀,就放棄唾手可得的軍功嗎?」

  「或許不會。」

  「但他會為了,一面能照清自己臉上,每一根毛孔的鏡子,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他會為了,能讓他的妻妾,變得膚如凝脂的香皂,而行個方便嗎?」

  「他會為了,能讓他在宴會上,羨煞旁人的白砂糖,而偷偷賣給我們一些……無關緊要的石頭和黑炭嗎?」

  沈萬三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們不需要說服所有人。」

  「我們只需要,找到那些最貪婪,最沒有底線的蛀蟲。」

  「用他們無法拒絕的價碼,去換取我們急需的鐵礦和煤炭!」

  「這就是我的計劃!」

  「戰爭貿易!」

  整個帥帳,安靜得可怕。

  胡萬山和張三一,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沈萬三。

  他們的大腦,被這個石破天驚的計劃,衝擊得一片空白。

  在敵人的補給線上,用奢侈品,去換取敵人用來攻打自己的戰略物資?

  這……

  這已經不是瘋狂了!

  這簡直是魔鬼的計劃!

  「不行!」

  胡萬山第一個回過神來,斷然否決。

  「這太冒險了!」

  「這是與虎謀皮!」

  「萬一被發現,我們派去的人,連同貨物,都會血本無歸!」

  「我們青州,已經輸不起了!」

  張三一也緊鎖眉頭。

  「沈管家的計策,確實匪夷所思。」

  「但風險太大,可行性太低。」

  「深入敵境,如何保證安全?」

  「如何進行交易?」

  「如何將大量的礦石,運回來?」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變數。」

  他們的反對,合情合理。

  這是一個正常人,都會做出的判斷。

  沈萬三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著張河。

  因為他知道,最終能做決定的,只有一個人。

  張河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許久。

  他才抬起頭,看向沈萬三。

  「你有幾成把握?」

  沈萬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這是侯爺在給他最後的機會。

  「若是和平時期,去做這種生意,我有十成把握。」

  「但現在是戰時……」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成。」

  「最多五成。」

  胡萬山的心,沉了下去。

  五成的把握,這不就是一場豪賭嗎?

  用整個青州的命運,去賭!

  「侯爺,三思啊!」

  他急切地勸道。

  張河卻沒有理他。

  他站起身,走到沈萬三面前。

  「好。」

  「就按你說的辦。」

  「我給你權力,給你人,給你青州府庫里,最後的那點家當。」

  他拍了拍沈萬三的肩膀,一字一頓。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騙也好,搶也罷。」

  「七天之內。」

  「我要看到,足夠把高爐,燒到完善青州的鐵礦和煤炭,出現在狼牙谷!」

  沈萬三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張河那雙,平靜卻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侯爺,賭上了整個青州來信我!

  我沈萬三,便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負他!

  「是!」

  沈萬三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卑職,願立軍令狀!」

  「七日之內,若無鐵礦和煤炭運回來!」

  「卑職提頭來見!」

  張河再次開口說道。

  「糧食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我能變出糧食你們多多少少,從柳家村的村民哪裡聽說過吧。」

  「柳村長也是清楚的,現在就是咱們缺錢、鐵礦、煤炭。」

  「到時候你可以不光賣玻璃鏡、白砂糖、香皂,還可以賣糧食。」

  「我手裡有大米、土豆、紅薯。」

  「土豆和紅薯,也給你們吃過的。」

  沈萬三一聽,知道自己的勝算,至少多了二成。「

  ……

  當天深夜。

  十幾支不起眼的商隊,趁著夜色,悄然駛出了狼牙谷。

  沒有大張旗鼓的送行。

  只有幾道身影,站在山谷的入口處,沉默地注視著。

  車輪滾滾,碾過塵土。

  每一輛馬車上,都裝著青州最後的希望。

  沈萬三坐在頭車的車轅上,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蟄伏巨獸般的巍峨高爐。

  他攥緊了拳頭。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驅趕著馬車,消失在了通往雲州的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