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是被雨聲吵醒的。
不是暴雨那種劈頭蓋臉的砸,是淅淅瀝瀝的、細密的雨腳落在棚頂鐵皮上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拿了一把細沙,一把一把地往車頂上撒。
雨不大,風也沒有,整個世界除了這一片沙沙聲,安靜得不像話。
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水腥氣,混著柏油路面被雨水浸透之後那股微微發苦的潮濕,從半開的車窗縫隙里慢慢滲進來。
他在狼皮褥子上翻了個身,臉埋進可樂肚子旁邊的絨毛里,聽著雨聲又賴了一會兒,才把狼皮頂在頭上爬起來。
他在車門旁邊的指紋鎖上按了一下,推開防彈玻璃車門走了出去。
雨絲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公路兩側的白霧被雨水打散了些,視野比平時遠了幾十米,但遠處還是一片白茫茫。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什麼都沒有。沒有寶箱,沒有光圈,連一塊多餘的石頭都沒有。
「狗系統。」他把狼皮甩回車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果然沒有初始寶箱。人家每天有寶箱,不愁吃喝,還能開出電子元件製冷制熱元件。我這兒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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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樂從車上跳下來,抖了抖毛上的雨珠,抬頭看他。「珠子,你罵了多少天了,它要是肯給你早給了。」
宋鶴眠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他讓可樂先去開車——現在只是小雨,沒有風。他把車側面的防彈玻璃搖下去一扇,雨絲從窗口飄進來,落在座椅上很快就蒸發了。
車裡的狼皮全部收進背包,再把卡式爐支在座椅旁邊的空位上,這樣就算火星蹦出來也不怕點著什麼東西。
這次進副本幾乎沒吃上什麼東西,他也不知道下一個副本什麼時候會來,得趁現在多備些乾糧。
三十個土豆碼進小鍋里,三十棒玉米架在烤架上,十塊狼肉劃了花刀擺在旁邊。
爐頭的淡藍色火焰舔著鍋底,土豆在鍋里慢慢起了皺皮,玉米在火上轉著烤,顆粒烤到焦黃的時候那股焦甜味和雨水的濕氣攪在一起。
宋鶴眠把淋濕的那張狼皮毯子,用兩個裝樺樹汁的木桶支在卡式爐旁邊,翻著面地烘。
狼毛被熱氣烘得蓬鬆起來,皮毛里積的那點潮氣化成極細的水霧往外蒸,烘透了之後再堆回座椅上的時候又干又軟,還帶著爐火烤過的溫度。
可樂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瞄他,尾巴在座椅上掃來掃去。
他給了可樂一個土豆、一棒玉米、一塊狼肉,剩下的全收進背包。
清點了一下,庫存生的還剩四十三個土豆、五十六棒玉米,得想辦法再換些便攜的食物囤著,手裡有吃的才不會像第一天來的時候那麼窘迫。
可樂吃飯時,從座椅上跳下來換他。
宋鶴眠坐上駕駛座,用遙控器控制。
可樂蜷在椅子下面的空間裡舔爪子,雨水從半開的車窗飄進來,落在後視鏡上映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麒麟零一的聲音就在這時從天幕上壓了下來,帶著那種熟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菜鳥們!第一次天災開始降臨嘍——祝你們,活,下,去。」
它故意把最後三個字拖得很長,像是在享受每一個音節的餘味。
「今日黑霧速度為每小時八十公里。公路排行榜也出來了,零一大區零一分區最新里程排名——」
「第一名,干翻一盆豬飼料,里程數五千二百九十四公里!!!」
它念到「第一名」的時候,天幕上的字眼兒突然鑲了金邊,金光閃閃的,像是怕整個服務區的人不知道誰是榜首。
宋鶴眠往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可樂的耳朵豎起來了,尾巴開始在地板上敲,節奏越來越快。
「多虧了我吧!」可樂把腦袋從椅子底下探出來,耳朵豎得筆直,「別人頂多開四天,兩天去副本了,就算出來也累成狗了。你這是斷崖式第一!」
宋鶴眠看著那個被鑲了金邊的數字,心裡還是有點驚喜的——第一天他純靠兩條腿蹬滑板,沒有電瓶,沒有方向盤,鞋底都要蹬漏了。
五千二百九十四公里,有一半是拿命蹬出來的。
他低頭看了可樂一眼:「好,要是以後碰到能給寵物做美容的服務站,我斥巨資給你修個最帥的髮型。讓你去約會。」
可樂的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播報還在繼續。
第一名 干翻一盆豬飼料 5294公里
第二名 狂徒 3920公里
第三名 大蔥蘸醬 3671公里
第四名 小魚 3664公里
第五名 孫答應 3510公里
第六名 筱伊3504公里
第十一名 山茶茶茗 2998公里
第二十名 搬磚人 2799公里
第一千零二十三名 孤山 1084公里
第一千六百六十三名 船王六子 994公里
第兩千五百一十三名 釣魚佬永不空軍 796公里
麒麟零一念完最後一名,天幕上那些發光的數字一排一排地滅了。「好了,前十名,接收你們的獎勵吧。」
一道金光落在座椅旁邊,星耀寶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張狼皮上。
宋鶴眠看了看那個寶箱,又看了看自己這雙手,他伸手把可樂從椅子底下撈上來,撈進懷裡。「你來開。」
可樂嘲笑他「珠子,好好看看爺的運氣!」
宋鶴眠伸手握住它兩隻前爪,從左右兩側往上一掀銅搭扣。箱蓋彈開了。
——這種獎勵寶箱他摸出經驗了,基本不會藏怪,拼的就是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