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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沈令兮

  陸恆補上最後一筆,側身讓出黑板上的字形。

  「早期「疾」字從人,從矢,箭頭落在人身側,最初指向箭傷。隨後才延伸出急病和痛苦的義項。」

  「考釋古文,字形只能當作切入口,辭例和字形演變才是落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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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恆從甲骨卜辭講到金文,又順著字形變化帶到小篆。

  黑板上的內容越來越多,幾處爭議釋義還被他分別列出了依據。

  他從小就在地下室里翻父母留下的古籍。

  遇到不認識的字,便照著辭書一筆筆查,再把釋義寫在旁邊。

  後來父親見他坐得住,乾脆丟給他幾冊拓本,讓他臨摹字形。

  十幾年積累下來,這些東西早已刻進了腦子裡。

  粉筆在陸恆手中連續移動,留在黑板上的字蒼勁有力,結構舒展。

  哪怕是幾個複雜的字形,也沒有半點歪斜。

  杜致遠原本抱著手臂站在講台旁,聽到後面,那雙抱在胸前的手已經放了下來。

  他竟然也從這學生的講課中有所收穫!

  等陸恆講完最後一段,杜致遠走到黑板前,盯著那片板書欣賞著。

  「這手字練了多少年?」

  「從小就練,我爸說字寫得丑,抄壞了舊書,就要挨藤條炒肉。」

  教室里傳出幾聲笑。

  杜致遠沒笑,只抬手點了點那幾個釋義。

  「這幾處考證,你從哪看來的?」

  「《甲骨文字詁林》和《殷墟文字記》,家裡還有幾冊拓本,我小時候抄過。」

  陸恆沒把話說滿。

  巫文傳承雖然讓他對古老文字多了幾分敏銳,可今天講的東西都有現代學術依據,還犯不著拿異界知識出來嚇人。

  還容易暴露自身。

  下課鈴在這時響了。

  原本沉浸在字形演變中的學生紛紛回過神,教室後排不知是誰先拍了幾下手,緊接著,掌聲便連成了一片。

  「陸老師,再講個五分鐘的!」

  「杜教授,以後您累了就讓他上!」

  「這還上什麼早八,直接保研吧!」

  陸恆轉頭看向杜致遠。

  「杜教授,您看我的平時分……」

  「滿分,不扣了。」

  杜致遠擺了擺手,看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以後少刷手機,真喜歡這些,學院資料室新到了一批商周拓片,下周可以跟我過去看看。」

  「好嘞!多謝教授!」

  這一關,總算過去了。

  陸恆拎著課本走下講台,沿途還有同學給他讓路。

  後排幾個人湊在一起嘀咕。

  「陸恆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肚子裡是真有東西。」

  「杜化石都捨不得扣他分了,這得多喜歡?」

  陸恆回到座位,抄起手機和課本就準備開溜。

  專業課上完,上午再沒別的課。

  他正打算去南華的陶器市場轉一圈,再去附近古玩街看看,弄幾隻結實陶瓮和老物件,試試剛學到手的超凡技能。

  坐在前排的寧凝已經收拾好東西,轉過身子,雙手扒著椅背,下巴擱在手背上。

  陽光從窗外落進來,照亮了她臉側那層細小絨毛。

  「陸恆,我幫了你,中午請我吃飯!」

  寧凝屬於那種元氣少女,開朗活潑,大大咧咧,平易近人。

  入學第一天做自我介紹,她站在講台上便說過。

  「我叫寧凝,安寧的寧,凝神的凝。我小時候太皮了,我爸媽實在沒招,想讓我消停點,才取了這個名字,可惜沒什麼用。」

  一句話逗笑了全班。

  平時穿衣吃飯也跟普通學生沒區別,最常見的就是衛衣,牛仔褲和帆布鞋。

  直到有人在校門口看見她鑽進一輛兩三百萬的賓利飛馳,駕駛座上還有專門的司機。

  隱藏的小富婆一個。

  也是,有錢才能開心元氣,沒錢哪裡還能笑得出來?

  寧凝知道他父母不在了,卻從不拿這事開口。

  她通常先讓陸恆請一頓食堂。

  過上個三兩天,再說自己發現了家好吃的館子,拉著他回請一頓價格翻十倍的大餐。

  陸恆剛要答應,餘光便瞥見教室後門站著一道人影。

  沈令兮抬手朝他招了兩下。

  怎麼還有第二關?

  「班長大人,輔導員大人找我。」

  陸恆抱起課本,朝後門方向指了指。

  「你官沒她官大,得往後稍稍。」

  寧凝把下巴從手背上抬起來,抬腳便踢在他桌腿上。

  桌面晃了兩下。

  「勢利眼!」

  「人在官場,身不由己,中午能活著回來就請你。」

  「食堂二樓,我要吃小炒!」

  陸恆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拿著東西出了教室。

  沈令兮今天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位置,下身是深灰色半身裙,長發仍舊束在肩後。

  鼻樑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方眼睛中布著幾根血絲,右側鞋跟還沾著幾處深色泥點和...

  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