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士兵與異能者癱坐或是相擁，有人失聲痛哭，有人仰頭大口喘氣，方才那足以碾碎精神的威壓，此刻回想起來依舊令人渾身發冷。探照燈直直打在戰場上，遍地喪屍殘骸橫七豎八地鋪展，墨綠色的污血混著人類廝殺留下的鮮紅，在凍土上凝結成斑駁暗沉的印記，觸目驚心，處處透著劫後餘生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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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生被毒液腐蝕大半的枝條還在微微焦枯，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抽生出嫩綠新芽，重新舒展開來。姜茉抬手輕輕撫過粗糙的枝幹，眼底凝著一絲後怕，方才那霸道無比的毒性，連六級靈植的榕生都難以招架，若是放任它繼續成長，後果不堪設想。
霄亦辰緩步走到她身側，冰藍色的寒氣緩緩收斂，周身凌厲的殺氣盡數褪去，只餘下一身淡淡的疲憊。他抬手，輕輕擦去姜茉臉頰沾染的血污，指尖微涼。
姜茉下意識偏頭躲開，隨即又定住，任由那微涼的指尖擦過皮膚。她抬眼看向霄亦辰，他眼底的冰寒尚未完全消融，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像是極夜中悄然融化的初雪。
「榕生沒事吧？」霄亦辰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落在榕生新生的嫩芽上，那裡還殘留著被毒液灼過的焦黑痕跡。
「沒事。」姜茉輕輕搖頭，指尖撫過榕生的枝條，感受到它傳遞來的微弱暖意，「就是耗損太大，得好好休養幾天。」
霄亦辰「嗯」了一聲，目光轉向圍牆方向，那裡的歡呼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與低低的交談。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方才硬抗精神衝擊的後遺症隱隱發作，太陽穴傳來一陣抽痛。
「回去吧。」他輕聲道，「這裡交給軍人清理。」
姜茉點頭，操控著榕生的藤蔓緩緩收回，那些新生的嫩芽小心翼翼地蜷縮起來，貼在她的腕間，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獸。就是耗損太大，得好好休養幾天。」
「小妹，你有沒有受傷？」姜野手臂上的傷隨意用布條纏了圈。
「我沒事，二哥，你受傷了。」姜茉凝緊眉頭擔憂地問道。
不等姜野說什麼，遠處便傳來邱洋咋咋呼呼的聲音，他正扛著刀往這邊走，身後跟著滿身是汗的劉柔。「妹妹，老大，可算是找到你們了。」
夏仲寧、劉向東和楚飛也走了過來，三人身上都帶著傷，夏仲寧的胳膊被喪屍的異能傷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還在慢慢滲出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咧著嘴笑：「媽的，這仗打得過癮！就是可惜了那隻速度型喪屍，晶核被不知道飛哪去了。
姜野踹了他一腳：「先顧好你自己的胳膊，再流血就該成乾屍了。」
就在幾人打鬧間，有幾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大哥！」
「小妹！」
「小野！」
「飛子！」
「柔柔！」
幾道急促又帶著後怕的呼喊聲穿透喧鬧人群，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極夜裡奔來的身影，瞬間撞進所有人眼底。
姜茉、姜野、楚飛、劉柔、在看清來人的剎那，眼眶猛地一熱，連日緊繃廝殺積攢的疲憊與後怕，在此刻再也繃不住，酸澀瞬間湧上鼻尖。就連素來冷冽沉靜的霄亦辰，周身的寒氣都悄然化開，眼底掠過一層極淡的柔和，目光牢牢落在快步趕來的霄亦帆身上。
霄亦帆一路疾行，額角還沾著塵土，見到兄長安然站在屍山血地之間，從末世到現在，他的心才算重重落地，腳步都不自覺放緩幾分。
霄亦辰望著自家弟弟，語氣難得溫和：「嗯，亦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大哥你回來了。」霄亦帆低聲回應，眼底滿是真切的擔心。
「大哥！」
姜茉與姜野異口同聲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姜淮快步上前，目光一一落在弟弟和妹妹身上，仔細打量著他們身上深淺不一的傷口，眉頭緊鎖，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心疼。從末世開始到現在他的心一直都懸著，剛才他隔著圍牆看得一清二楚，若非這他們的強大，今夜整座基地早已不復存在。
「爸！」楚飛見到楚爸，緊繃的肩膀驟然一松。楚爸快步走到兒子面前，伸手按住他肩頭。「回來就好！」
「柔柔！」劉父一路趕來，臉色煞白，伸手一把拉住女兒的胳膊，上下仔細檢查，見她只是有些疲憊，並無重傷，長長鬆了口氣，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秋莫陽，張口喚了一聲：「爸！」
秋爸走到兒子身邊，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眼底的讚許與心疼卻清晰可見。
夏仲寧站在一旁，看著眾人與家人重逢的模樣，下意識縮了縮自己流血不止的胳膊，略顯侷促地撓了撓頭。劉向東、邱洋兩人安靜站在原地，默默望著眼前溫馨又酸澀的一幕，眼底滿是羨慕。
血腥味依舊濃重，遍地喪屍殘骸無少數異能者的屍體，可在這片慘烈狼藉之中，家人重逢的溫情，硬生生沖淡了幾分深夜的寒意。
楚師長和另外幾名軍官環顧一圈眾人狼狽的模樣，當即沉聲道：「優先安排重傷人員治療，調集全部醫療物資，立刻救治。」
「是！」通訊兵應聲而去。
姜淮從背包里翻出傷藥，不由分說地拉過姜野的胳膊，粗糲的手指觸到布條下滲血的傷口時，動作下意識放輕：「跟你說過多少次，要小心點。」
姜野咧嘴一笑，想掙開卻被按得更緊：「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霄亦辰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目光沉沉地在姜茉臉上停留片刻，以往並肩作戰的凜冽盡數褪去，隨即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幾人耳中：
「姜野、莫陽、劉柔、楚飛、邱洋，你們幾人放兩天假，回去和家人好好團聚休整。仲寧，你傷勢不輕，也安心休息兩日。東子，你等下跟我過來一趟。」說完，他從空間裡拿出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道「這上面是你父母現在的住址。」
邱洋愣愣接過紙條，過了一會兒，他這才反應過來。
夏仲寧下意識捂住自己深可見骨的胳膊，咧嘴嘿嘿一笑，緊繃多日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假期來得正合心意。邱洋立刻興奮地應了一聲，手裡拿著父母住址的紙條，眼底滿是歸家的期待。劉柔和楚飛也相視一眼，緊繃的肩膀緩緩卸下。
唯有劉向東微微頷首，神色沉穩，像似做好了心理準備。
霄亦辰說完，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姜茉，那一眼藏著擔憂、思慮，還有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在意，隨即轉身，先對霄亦帆道：「你先回去等我。」說完，率先朝著臨時指揮營帳的方向走去。劉向東緊隨其後，腳下卻如千斤重般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