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沿著坑坑窪窪的江邊公路,不快不慢地行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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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佑一邊開車,一邊仔細地觀察著右側的河岸,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線索。
江煙離則負責觀察另一側,以及後方的情況。
「煙離,你看那邊。」
林佑忽然放慢了車速,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河灘。
只見靠近水邊的地方,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地毯般的深綠色植物。
「是之前堵路的那種植物。」江煙離的語氣很平淡。
「嗯。」林佑點了點頭,眉頭皺了起來。
他將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兩人下了車,小心翼翼地向著那片植物覆蓋的區域走去。
離得近了,林佑看得更加清楚。
那些植物,正是他們在回基地的公路上見過的,能將喪屍吸乾的詭異蕨類植物。
它們沿著河岸瘋狂地蔓延,形成了一條寬達十幾米的綠色隔離帶,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血色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看起來生機勃勃,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些東西,好像跟之前那種不太一樣。」林佑蹲下身,仔細觀察著。
他敏銳地發現,這裡的植物,雖然形態和之前的一模一樣,但似乎缺少了某種東西。
是那些被吸乾的喪屍屍骸。
在公路上的時候,那些植物的根部,幾乎都纏繞著乾癟的屍體,像是一個個天然的養料包。
可這裡的植物帶,卻乾乾淨淨,除了泥土和石塊,什麼都沒有。
「它們好像沒什麼攻擊性?」林佑撿起一塊石頭,朝著植物帶的中央丟了過去。
石頭落在厚厚的葉片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然後陷了進去,再無聲息。
植物沒有任何反應。
林佑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奇怪了,這些東西不是會主動捕食嗎?怎麼到這兒就變性了?」林佑百思不得其解。
「也許是這裡的環境不一樣。」江煙離走到他身邊,淡淡地說道。
「這裡靠近江邊,土壤和水分里的養分,足夠它們生長了,所以不需要再去主動捕獵。」
「有道理。」林佑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
就像是吃飽了的獅子,懶得再去捕獵一樣。
雖然這些植物看起來暫時沒有危險,但林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誰知道這些玩意兒會不會突然發瘋。
「看來,我們只能沿著公路走了,不能下到河灘去找了。」林佑有些遺憾地說道。
河灘上更容易留下痕跡,但現在被這些植物覆蓋,他們根本不敢輕易涉足。
兩人回到車上,繼續沿著公路向下遊行駛。
一路上,這種詭異的蕨類植物越來越多,它們幾乎霸占了整個江岸,將城市與河流,徹底地隔離開來。
林佑甚至看到,一些植物的藤蔓,已經開始攀爬上廢棄的汽車和路邊的建築,仿佛要將整座城市都吞噬。
這個城市,正在以一種超乎他們想像的速度,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危險。
「我們開了多久了?」林佑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已經開始偏西。
「五個小時。」江煙離回答道。
五個小時……
他們已經沿著江邊,開出去了幾十公里,卻連一絲一毫關於同伴的線索都沒有找到。
難道,他們漂流的方向,不是下游?
還是說,他們根本就沒能上岸?
一個個不好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林佑的腦海里冒出來。
他用力地搖了搖頭,想把這些負面情緒甩出去。
不能放棄!
他的同伴那麼聰明,肯定會留下線索的!
就在林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直看著窗外的江煙離,忽然開口了。
「佑佑,停車。」
林佑下意識地一腳剎車。
「怎麼了?發現什麼了?」他緊張地問道。
江煙離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指向前方右側的河灘。
林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遠處,一片茂密的蘆葦盪和蕨類植物的交界處,隱隱約-約地,露出了一個金屬的輪廓。
那輪廓看起來,有些眼熟。
林佑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顧不上多想,立刻將車開下公路,朝著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越野車在崎嶇不平的河灘上顛簸著,但林佑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金屬輪廓。
車頂,車窗,車門……
雖然已經扭曲變形,被泥沙和植物覆蓋,但林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那輛載著他們所有人,墜入江中的越野車!
「吱嘎——」
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了距離那輛破損的越野車不到十米的地方。
林佑從車上沖了下來,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輛車跑去。
希望他們還活著。
「衛書語!杜文!劉明!孫秀蘭!」
他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同伴的名字。
「有人嗎!回答我!」
回應他的,只有嗚咽的風聲,和江水流動的聲音。
越野車大半個車身都陷在了河灘的淤泥里,車門大開。
車身側面,那個被江煙離用念力撕開的巨大口子,觸目驚心。
車內,空無一人。
林佑跑到車旁,看著眼前這副悽慘的景象。
難道……
難道他們真的……
不,不可能!
林佑不願相信,也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他有些冒險的鑽進車裡,想從裡面找到一些線索。
「佑佑,小心。」
江煙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也跟了過來。
林佑一腳踏進淤泥里,伸手拉住變形的車門,想把它完全打開。
可車門被淤泥卡得死死的,他不好使出力氣,只拉開一道狹小的縫隙。
「給我開!」
林佑怒吼一聲,身體裡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間爆發!
他抓住車門的邊緣,雙臂的肌肉墳起,猛地向外一拽!
嘎吱——砰!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整個車門,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從車身上撕了下來!
林佑將車門丟在一旁,鑽進了駕駛室。
車裡一片狼藉,座椅上,儀錶盤上,到處都是厚厚的淤泥和腐爛的水草。
他開始在車裡翻找。
儲物箱被他一把拽開,裡面的東西早就被水泡得不成樣子。
座椅下面,除了淤泥,什麼都沒有。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林佑雙手在座椅的縫隙里胡亂地摸索著。
江煙離就站在車外,靜靜地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林佑找遍了車裡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後備箱都撬開了。
可結果,還是一樣。
除了淤泥和垃圾,什麼都沒有。
沒有倖存者,也沒有屍體。
仿佛他們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林佑頹然地靠在滿是破洞的車身上,愣愣地看著眼前那片被夕陽染成血紅色的江面。
完了。
什麼都完了。
他終究,還是沒能保護好他們。
江煙離說的是對的,她只救了他一個人。
其他人,可能早就沉在江底,被魚蝦啃食得一乾二淨了。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自責,像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是隊長,他應該為所有人的生命負責。
可他做了什麼?
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巨手抓走,眼睜睜地看著車子墜入江中。
而他自己,卻活了下來。
「都怪我……」
林佑用拳頭,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著車身。
「都怪我!」
他發出了絕望而痛苦的嘶吼。
就在這時,江煙離把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們是不是都死了?」林佑低著頭向江煙離詢問。
江煙離沉默了。
這種沉默,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讓林佑感到絕望。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