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確定了位置，那就得商量一下誰去。」
陳峰的聲音打破了暫時的喜悅。
他環視了一圈，隊員們臉上剛剛浮現的輕鬆神色又重新被凝重所取代。
「學校現在的情況不明，但可以肯定，比我們離開時要危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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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潮的規模太大，大部隊突入目標太大，反而不安全，救援隊人數必須精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隊的隊員。
「一隊就我，向陽兩個去。」
向陽咧嘴一笑，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應了一聲。
「陳隊長，算我一個！」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中氣十足。
眾人回頭，只見李大爺手裡拎著一根前端磨尖了的鋼管，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完全不像個年過花甲的老人。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李大爺，這不行。」陳峰立刻搖頭。
「裡面太危險了，您……」
「別看我一把年紀，這身子骨還硬朗得很。」
李大爺打斷了他，走到陳峰面前，將手裡的鋼管往地上一頓，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林老師那小子，是個好娃。基地里那些孩子，不能再沒個盼頭了。」
「我這條老命不值錢，但那他的命，金貴著呢。」
陳峰沉默了，他看著李大爺，許久，才沉聲說道。
「我向您保證，一定把他帶回來。」
他扶著李大爺的肩膀，將他勸回了倖存者的人群中。
解決了這邊，二隊的麻煩又來了。
「我去。」衛書語第一個站了出來，語氣乾脆。
「我也去！」劉明緊隨其後。
「你給我老實待著。」衛書語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的傷還沒好，留守。」陳峰也直接駁回。
劉明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不甘地退了回去。
陳峰的目光落在了二隊剩下的兩人身上。
杜文和孫秀蘭。
他只需要再一個人。
「我去。」
出乎意料，先開口的不是杜文，而是孫秀蘭。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
杜文挑了挑眉。
「孫大姐，這可不是去菜市場買菜，還是我來吧。」
他說著，就要上前一步。
「我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孫秀蘭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杜文。
「你呢？」
她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刺中了杜文的軟肋。
「你想讓基地里等著你回家的小丫頭，最後等來一個你犧牲的消息嗎？」
杜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想反駁什麼。
「好了。」陳峰出聲制止了這場鬧劇。
杜文聳了聳肩，沒再堅持，轉身走開。
陳峰的目光重新落在孫秀蘭身上，他審視著這個女人，她的身上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你確定？」
「我確定」孫秀蘭迎著他的目光。
陳峰皺起了眉，他看得出，這個女人想去的理由，並不純粹。
「你可以去，但是，別想著尋死。」他最終還是同意了。
這一次，孫秀蘭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我也去！」安然不知何時走到了陳峰身邊，小聲但堅決地說道。
「胡鬧！學校里有多危險你不是不知道！」
陳峰想都沒想就回絕了。
「就是因為危險，我才要去！」安然的情緒有些激動，眼圈微微泛紅。
「你別想丟下我一個人！」
陳峰看著她，心中一軟，嘆了口氣。
他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我向你保證，我會活著回來的。」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這些學生的情緒很不穩定，需要你，待在這裡，好嗎？」
安然知道，她去不成了。
她只能更緊地回抱著這個男人。
良久，她才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悶悶地說道。
「一定要活著回來。」
另一邊，生態溫室。
江煙離結束了通話，隨手將對講機扔在床邊。
陳峰他們要來救人？
愚蠢，但……
她回頭，看向床上睡得正沉的林佑。
他的呼吸均勻，臉色因為剛才的進食而顯得有些蒼白，但嘴角卻微微上揚，似乎在做什麼美夢。
如果那些人真的能穿過重重屍潮，來到這裡……
那她不介意，讓林佑繼續跟他們一起玩下去。
畢竟，她的寶貝似乎很喜歡這種有同伴的感覺。
只要他開心就好。
江煙離的指尖輕輕划過林佑的臉頰，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別樣的情緒。
她的眼神里，那份獨占的愛意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交織在一起，複雜難明。
在她腦海的最深處，一些不屬於她的信息盤踞在那裡。
那是被她親手碾碎的聖物所留下的遺產，一段段冰冷而殘酷的信息正在被她的意識緩慢地解讀。
她終於明白了女王這個名詞背後所承載的真正含義。
女王，並非一個簡單的稱號，而是這個新興種族的頂點，是所有感染者的進化方向與最終歸宿。
但這個歸宿，卻讓她感到一陣噁心。
聖物的信息告訴她，女王在進化到最終形態後，會擁有控制所有同類的絕對權力，成為一個至高無上的意志集合體。
但代價是，她的身體將會化作一個無法移動、永恆存在的母巢。
一個只為了無限生產而存在的血肉機器。
屆時，她將不再是她。
江煙離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她無法想像自己變成一坨臃腫的怪物，哪怕那能換來永恆的生命與無上的權力。
所以，在第一次進化時，她下意識地抗拒了病毒對她身體外形的改造，固執地保留了這副人類的模樣。
她不清楚自己為何能做到這一點。
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這副身體是林佑最喜歡的樣子。
這就夠了。
而關於眷屬。
她之前對林佑餵食自己的血液，完全是一種源於本能的行為。
潛意識告訴她，這能讓林佑變得更強，能讓他永遠地陪在自己身邊。
她以為這是一種基於愛意的分享。
可現實卻澆了她一盆冷水。
眷屬，對於女王而言只是一個被圈養的食糧。
女王通過自己的血液，不斷地改造、強化眷屬的肉體。
使其血肉蘊含更精純的能量，味道也變得愈發美味，以滿足女王在進化過程中日益增長的、對高質量能量的渴求。
就像人類飼養那些被精心照料的牲畜，只為在最後品嘗到最頂級的肉食。
這個認知讓江煙離的心臟被攥住，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她愛林佑，愛他清澈的眼睛，愛他笨拙的溫柔，愛他的一切。
可她的本能，她身體裡流淌的屬於女王的基因，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懷裡的這個男人，是她最完美的食物。
隨著她對聖物信息的不斷挖掘，更多難以接受的事實出現。
如果她把聖物蘊含的信息都告訴林佑，他會怎麼想？
他會相信她嗎？
還是會逃離？
一想到林佑離開她的可能性，江煙離的眼神就瞬間暗了下去，眸底深處翻湧著幾乎要失控的占有欲。
不，她絕不允許他離開。
她不是什麼好人，她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只給了林佑一個人。
她可以為了他屠戮眾生，也可以為了他拯救世界。
她決定將這個秘密暫時埋藏起來。
等到林佑對她的愛，已經深到就算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也無法割捨她的時候，再告訴他。
江煙離緩緩地從床邊坐姿，改為側躺在林佑的身側。
她將臉輕輕貼近林佑的耳廓，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
「再多愛我一點吧，佑佑。」
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夢囈，似是情人間的呢喃。
說完，她從作戰服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冰冷的金屬小物件。
那是一個銀質的懷表，表面雕刻著繁複而陌生的花紋，邊角已經被磨損得十分光滑，顯然經常被主人拿在手中摩挲。
啪嗒一聲，她用拇指打開了懷表的蓋子。
但她沒有低頭去看。
她只是用指尖輕輕地摩挲著。
懷表裡面是一張早已泛黃的舊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