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車廂里，是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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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佑呆呆地望著前方那堵由廢棄車輛組成的鋼鐵高牆，感覺自己的心臟，正一點一點地沉入無底的深淵。
剛剛才從一個絕境中掙扎出來，轉眼間，又掉進了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這種從希望的頂峰瞬間跌落谷底的感覺，比單純的絕望更加折磨人。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後方的五菱宏光也停了下來。
衛書語死死地盯著前方，鏡片後的眼睛裡，流露出了真正的駭然與無力。
她曾設想過出橋的路不會一帆風順。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出口會被堵得如此徹底，不留一絲生機。
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解決的問題。
除非他們炸藥。
「嗬……嗬……」
就在他們陷入呆滯的時候，那些被困在橋上的喪屍，卻不會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這兩輛散發著誘人氣息的鐵皮人肉罐頭，早就成了它們唯一的焦點。
四面八方遊蕩的喪屍，邁著僵硬或迅捷的步伐，從車輛的縫隙間，從廢墟的陰影里，朝著他們包圍過來。
近了。
更近了。
「砰！」
一隻普通喪屍將它那腐爛的臉貼在了林佑身側的車窗上，雙手徒勞地拍打著堅固的玻璃，指甲在上面劃出令人心煩的噪音。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越來越多的喪屍圍了上來，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將兩輛車圍得水泄不通。
沉悶的撞擊聲，刺耳的刮擦聲，以及喪屍喉嚨里發出的、充滿饑渴的嘶吼聲。
匯聚成一曲絕望的交響樂，不斷地衝擊著車內每一個人的耳膜。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劉明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別慌！」衛書語的吼聲強行拉回了他瀕臨崩潰的理智。
「只是些普通喪屍，它們暫時進不來！」
她的話雖然強硬，但劉明能聽出，她的聲音里也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普通喪屍是進不來。
但是，他們被困住了。
更可怕的是，在他們身後，那被大卡車暫時阻攔的屍潮主力，遲早會突破防線，湧上這座橋。
到那時，他們將要面對的，是成千上萬的飢餓怪物。
他們就像被堵在巷子裡的老鼠，前路不通，後有追兵，唯一的結局，似乎就是被活活耗死在這裡。
「必須想辦法！」林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著。
他一把抓過那張已經被汗水浸濕的手繪地圖，目光在上面瘋狂地搜尋著。
他們能倒回去嗎？
不...不可能。
大卡車那裡太窄了，他們衝過來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在那麼窄的地方掉頭，根本做不到。
更何況，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一頭撞進屍潮里。
林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地圖上那條代表著江河的粗線上。
跳江？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掐滅了。
這裡是跨江大橋的中央，距離江面至少有幾十米高。
跳下去，跟自殺沒什麼區別。
更何況，誰也不知道那渾濁的江水裡，會不會藏著些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那……到底該怎麼辦？
放棄車輛和物資，徒步翻越這堵鋼鐵之牆？
這個念頭，讓林佑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那兩輛車裡，裝著他們全部的家當。
食物，水，藥品，武器……
那是他們在這個末世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旦放棄了這些，他們就真的成了一無所有的流浪者。
就算他們能僥倖翻過這堵牆，徒步進入一個完全未知的區域，又能活多久？
一天？
兩天？
沒有了代步工具，沒有了充足的物資補給，他們很快就會被飢餓、疲憊、以及無處不在的危險徹底吞噬。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留下，是等死。
離開，是找死。
林佑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作為這個小隊的隊長，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一個決定。
一個關乎所有人未來的決定。
這個責任，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佑。」
衛書語的嘶吼聲從車後方傳來，她的聲音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
「做出決定吧，我們沒有時間了！」
她頓了頓，繼續喊道。
「我建議，棄車！」
「我們只帶最重要的東西，武器，水，還有儘可能多的食物。」
「從那堆廢車上爬過去。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這是一個理智到殘酷的決定。
林佑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從生存率的角度來看，這確實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可是……
他無法想像，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背著沉重的行囊，像喪家之犬一樣，在這座死亡之城裡四處流竄的景象。
他不想讓自己的同伴，過上那樣的日子。
林佑的內心在天人交戰，兩種選擇像兩隻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他的拳頭，不知不覺間已經握得死緊，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就在他即將被這巨大的壓力徹底壓垮的時候，一隻冰涼而柔軟的手，輕輕地覆在了他的拳頭上。
林佑一怔，側過頭，對上了江煙離那雙深邃如夜空的鳳眸。
她的眼神，依舊是那麼平靜。
仿佛外面那些瘋狂拍打車窗的喪屍，和他們所面臨的生死困境，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塵埃。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另一隻手，用指腹，溫柔地撫平了他緊緊皺起的眉頭。
那輕柔的觸感，像一股清泉，瞬間流遍了林佑焦躁的內心，讓他那顆快要爆炸的腦袋，奇蹟般地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她。
看著這個無論何時，都無條件信任著他，守護著他的愛人。
一股莫名的勇氣，從他的心底悄然滋生。
是啊，怕什麼。
就算放棄了一切，只要他們還在一起，就總有辦法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正準備喊出那個艱難的決定。
然而，就在他開口的前一秒，江煙離卻忽然收回了手。
她的目光越過林佑，望向了前方那堵令人絕望的鋼鐵之牆，
「等我回來。」
她轉過頭，看著林佑，輕聲說道。
說完，不等林佑做出任何反應，她便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然後，乾脆利落地推開了車門。
「吱呀——」
車門打開的聲音，在這一片嘈雜中，顯得異常清晰。
車外的冷風，裹挾著濃郁的腐臭味，瞬間灌入了車廂。
林佑的瞳孔猛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