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章 坦白實情!

  林深站在監控屏幕前,看著六個畫面里安靜的世界。

  末日提前了三天,但他準備好的基地、物資、人,都在。

  理論上,他們只需要像之前計劃的那樣,關上門,等待外面的混亂過去。

  但沒有人能真正平靜下來。

  阿傑第一個忍不住,他幾步上了二樓,推開露台的門,把手機舉過頭頂,在露台四個角都試了一遍。

  然後又下來了,把手機往松木桌上一扔:

  「不行,沒信號。——也不是沒信號,是有信號但打不出去。運營商那邊估計崩了。」

  老趙也拿出手機。他的手機是老人機,信號格顯示有一格,但撥任何號碼都是忙音。

  他連撥了三次,每次都是長長的沉默後自動掛斷。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沒說話。

  那一格信號還在,像一根懸在頭頂的細線,連著另一個已經無法接通的世界。

  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小凡用自己的手機反覆刷新著新聞頁面。

  文字加載得很慢,圖片根本出不來,只有標題一行一行地往外蹦。

  她每刷出一條,就念出來。

  「『某市宣布實施臨時封閉管理,所有居民足不出戶』……『

  多個城市啟動一級應急響應』……

  『國家衛健委派出專家組赴疫區指導防控工作』……」

  小寧湊過去看。

  屏幕上又加載出一條,標題很長,她一字一頓地念出來:

  「『網絡流傳多段咬人視頻,警方提醒市民不傳謠不信謠』。」

  「『咬人視頻』。」阿傑重複了這四個字,「官方說不要信,那就是真的。」

  小寧往下劃,視頻當然已經被刪了,但有人截了圖。

  模糊的截圖裡,一個人影撲在另一個人身上,周圍的人群四散奔逃。

  她劃到下一張截圖,愣住了。

  「這個人影……是不是有點糊?你們看這個,好像跑得很快。」

  小凡接過手機,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圖片裡那個撲咬者,身體前傾的角度很大,一條腿蹬在地上,

  另一條腿已經離地,姿態不像普通人的奔跑,更像短跑運動員起跑後的加速階段。

  「對。」

  小凡把手機放在桌上,指著那個模糊的人影,

  「你們看這個姿勢,這不是快走,是衝刺。林深,為什麼有的跑得那麼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深看著那張截圖。他當然知道為什麼。

  被感染人的身體機能決定了轉化後的表現。

  身體強壯、肌肉量高的人,在病毒感染的初期,細胞活性被徹底釋放,運動能力會遠超常人。

  但隨著時間推移,肌肉分解、關節僵硬,那些「狂暴者」會逐漸慢下來,變成普通的慢速喪屍。

  這是他上一世用命換來的經驗。

  「初期感染症狀。」

  他說,「被感染的人,如果本身身體強壯,肌肉量高,病毒會在短時間內把身體的能量儲備全部釋放出來。

  爆發力、速度、耐力都會遠超平時。

  但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太久,一般十幾分鐘到半小時,之後就會衰退成普通感染者。」

  小凡看著他。她問的是「為什麼」,林深給了一個完整、具體、帶有時間刻度的答案。

  這不是「猜測」能解釋的。

  大廳里安靜了。阿傑看著林深,老趙也看著他。大劉停下了手裡打磨木料的動作。

  小凡沒有移開目光。「你不是從朋友那裡聽來的。」

  這不是疑問句。

  林深看著她,又看了看圍坐在桌旁的每一個人。

  阿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把自己的店搬空了幫他。

  大劉,什麼都沒問,埋頭幹了十幾天的活。

  老趙,父親走後一直照顧他的長輩,拿出了自己的退伍費。

  小寧,帶著種子和相機,莫名其妙被卷進來的姑娘。還有那個沒來的趙嬸。

  他瞞了所有人二十天。

  用「我有一個朋友」當藉口,用周遠的論文當擋箭牌,用新聞截圖拼湊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現在,小凡看出來了。她只是看著他,等他開口。

  「那個朋友,是我自己。」他說。

  沒有人說話。

  「上一世。我經歷過一次。」

  林深的聲音在大廳里顯得很平,「上一世的四月四日,末日爆發。我在城市裡活了十一個月。第二年開春,我死了。」

  阿傑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不是死在喪屍嘴裡。」

  林深繼續說,

  「是死在人手裡。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為了一包罐頭,從背後捅了我一刀。

  我倒在便利店的瓷磚上,看著日光燈管一閃一閃,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再睜開眼,是今年的三月十四日。距離爆發,還有二十一天。」

  小凡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擺。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移開視線。

  「所以你知道基地在哪裡。」

  老趙的聲音很低,「知道要買什麼物資。知道喪屍會咬人。

  知道身體強壯的人感染後會跑得很快。因為那些事,你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對,也不要對,基地是我重生後才想起來的。」

  「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二十天前我說了,你們不會信。」

  林深看著老趙,

  「趙叔,您自己說的,二十天前我說什麼您都不會信。」

  老趙沒有反駁。

  「所以你先用周遠的論文、新聞截圖、『有一個朋友』這些,一點一點讓我們相信末日會來。」

  阿傑說,「等我們信了末日,再告訴我們你怎麼知道的。」

  「對。」

  阿傑靠回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操。你這二十天,心裡裝著這麼多東西,一個字都沒漏。」

  「不敢漏。」

  小凡鬆開衣擺,把手伸過來,握住了林深的手。她的手冰涼,但握得很緊。

  「但是你說,這一世時間提前了。」

  老趙的聲音還是穩的,「上一世是四月四號。可這一世,四月一號就封城了。為什麼?」

  「我不知道。」

  林深說,「我重生之後做了一些事——查周遠的論文,下載資料,搜索關鍵詞。

  可能觸發了什麼推薦機制,讓那篇論文被更多人看到了。

  如果有人重視,提前採取措施,或者有人提前恐慌——任何一個微小的變化,都可能影響時間線。」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你上一世的經驗,不一定全管用了。」

  「對。」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但他沒在意。

  「那就不管用了。我們按這一世的來。」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小寧一直沒說話,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已經涼了的茶杯,眼睛紅紅的。

  她看著林深,嘴唇動了動,又抿住,反覆了幾次,終於開口。

  「姐夫。」

  林深看著她。

  「你上一世,活了十一個月。那十一個月里,你吃過什麼?」

  林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小寧,又看了看桌上的茶杯。

  茶葉已經沉到底了,茶水是深褐色的,映出天花板上LED燈帶的暖黃色光斑。

  他平靜的說到:

  「第一個月,吃囤的東西。出租屋裡有兩箱方便麵,一箱礦泉水,冰箱裡還有半顆白菜和一些雞蛋。」

  「方便麵每天吃一包,有時候半包。水每天喝一瓶。

  吃到第三周的時候,方便麵只剩三包了,水還有六瓶。我不敢再待了,出去找東西。」

  「找到了嗎?」小寧的聲音很輕。

  「找到了一家被搶過的便利店。

  貨架已經空了,但在倉庫角落裡翻到一箱被壓扁的餅乾,還有幾瓶礦泉水。靠那些又撐了兩周。」

  林深停了一下,

  「再後來,便利店也被我吃空了。

  我開始往更遠的地方走。超市、餐館、居民樓,一間一間搜。

  但大部分地方已經被人搜過了。

  偶爾能找到幾包過期的方便麵、幾瓶水、一罐被人遺忘在柜子深處的罐頭。

  每找到一點東西,就多活幾天。」

  小寧攥緊了茶杯。

  「第三個月的時候,能吃的東西基本都被人搜光了。

  我開始翻垃圾桶——不是街邊那種,是居民樓後面的,

  有些人在逃跑之前扔掉的東西里,可能有沒開封的食物。我在一個垃圾桶里翻到過半袋發霉的麵包。

  把霉斑摳掉,用找到的礦泉水泡軟,吃了三天。」

  沒有人說話。阿傑的手攥成了拳頭,放在桌面上。

  「後來垃圾桶也翻不到了。開始吃老鼠。」

  小寧的肩膀抖了一下。

  「城市裡老鼠很多,尤其是下水道里。

  我用鐵絲做了個套子,蹲在下水道出口等。老鼠很警覺,蹲幾個小時才能套到一隻。」

  林深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剝了皮,在廢棄的房子裡生火烤。沒有鹽,沒有調料,肉是腥的,咬起來像橡膠。但那是蛋白質。」

  他停了一下。

  「有一次三天沒套到老鼠,餓得實在不行了,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里翻石頭,想看看有沒有蟲子。

  結果翻到一隻青蛙。不大,拇指那麼長。我抓住它的時候,手在抖。不是怕,是餓的。」

  「你把它烤了?」小寧問。

  「沒有火。那天找了一下午,沒找到能生火的東西。打火機早沒油了,鑽木取火試過,手上磨出血泡也沒成功。」

  「最後生吃的。」

  小凡握緊了林深的手。

  「咬第一口的時候,青蛙還在動。那種味道——」

  他頓了一下,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閉上眼就是那個味道。但我吃完了。

  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畢竟我不知道下一頓在哪裡。」

  小寧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有擦,就那麼流著。

  「姐夫。」

  「嗯。」

  「那十一個月,你吃到過正常的食物嗎?哪怕一頓。」

  林深想了想。

  「有一次。在一棟居民樓的廚房裡,找到了一袋沒開封的大米,大概兩斤。還有半瓶煤氣,灶能打著。

  我煮了一鍋白米飯。沒有菜,沒有鹽,只有白米飯。」

  他的聲音很輕,

  「那是我十一個月里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吃完之後我哭了。

  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我媽以前蒸的米飯,也是這個味道。」

  大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監控設備輕微的電流聲。

  阿傑把臉轉過去,對著牆。大劉低著頭,手掌反覆摩挲著一塊松木的邊角。

  老趙端著已經涼透的茶杯,一動不動。小凡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沒擦,就那麼握著林深的手。

  小寧哭出了聲,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站起來,從旁邊的雙肩包里拿出那包小麥種子,放在桌上。

  「這一世不用吃老鼠了。」

  她的聲音還在抖,但說得很用力,

  「我們有種子的。我帶了小麥,帶了菜種子。姐夫,這一世你不用吃老鼠了。」

  阿傑轉過來,眼睛是紅的。他看著桌上那包小麥種子,伸手拿起來,看了看,又輕輕放下。

  「媽的。」他說,聲音有點啞,「老子這輩子都沒想過,一包小麥種子能讓人這麼想哭。」

  老趙把茶杯放下,站起來。「林深。」

  「趙叔。」

  「你上一世,最後死的時候,除了那個捅你刀子的,還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沒做?」

  林深想了想。「有。想洗個熱水澡。」

  老趙點了點頭,轉身往地下室走去。

  「我去把鍋爐燒上。今晚,都洗個熱水澡。」

  小凡鬆開了林深的手,站起來。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聲音穩住了。

  「我去整理藥品。外傷和消炎的,按你的經驗,要多備一些。」

  「對。」林深說,「後期外傷感染是主要死因之一。」

  小凡點了點頭,往設備間走去。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深,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包小麥種子,然後轉身繼續走。

  大劉站起來,把手裡那塊松木放回桌上。

  「側門的插銷,我再去加一道。」

  「我也去。」

  小寧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跟在他後面,

  「順便看看竹林里有沒有能移栽的野菜什麼的,說不定有能吃的。」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地下室通道。小寧的腳步聲比平時重,像是要把什麼踩進地里。

  大廳里只剩下林深和阿傑。阿傑從口袋裡摸出那根已經揣了好幾天的煙,叼在嘴裡,沒點。

  「林深。」

  「嗯。」

  「你上一世,吃了十一個月的苦。老鼠,生青蛙,發霉的麵包。」

  他把那根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

  「最後被一個餓瘋了的小崽子捅死了。」

  「對。」

  阿傑把煙塞回口袋。

  「這一世不會了。」

  「為什麼?」

  「因為這一世你不是一個人。」

  他站起來,往二樓監控室走去,

  「你有我們和你在一起的一群人。還有現在準備的這麼多食物。」

  林深沒有說話。

  阿傑走到樓梯口,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那個捅你刀子的小崽子,這一世要是讓我碰到——」

  「你碰不到他了。」

  林深說,「這一世,我們不在城裡。」

  阿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對。這一世,我們在山裡。」

  他上了樓。二樓監控室里,六個畫面安靜地亮著。

  側門方向,大劉剛加固好的插銷在畫面里只是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反光。

  竹林邊緣,小寧蹲在地上,正用手扒開落葉,仔細辨認著一株貼地生長的野草。

  林深翻開筆記本,翻到倒計時那一頁。上面寫著「第1天」。

  他在旁邊又寫了一行字:未來一定會更好,希望事事順利。

  他合上筆記本。窗外,最後一縷陽光從竹林縫隙里消失。

  地下室里傳來老趙引燃鍋爐的聲音,柴火噼啪作響。

  很快,管道里開始有熱水流動的輕微聲響。

  基地里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松木桌上,照在那包小麥種子上,照在六把椅子和一把空著的椅子上。

  這一世,我不是一個人了。